那风，已经不是风了，是千万把冰冷的刮骨钢刀，裹挟着鹅毛大的雪片，呜咽着、嘶嚎着，在这片茫茫无际的林海雪原上横冲直撞。雪不是往下落，是横着飞，砸在人脸上，生疼，瞬间就凝成了一层冰壳子。气温跌得没了底，零下五十度？只怕不止，呼出的气儿还没离嘴就冻成了白霜，眼睫毛、眉毛、帽檐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冰溜子，眨一下眼都费劲。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惨白。天是灰蒙蒙的白，地是厚墩墩的白，四周是雾腾腾的白。

金吼走在最前头，她那头耀眼的金发此刻也失了光泽，被冰雪糊住，像个破败的金色鸟窝。她眯着那双惯常凌厉的凤眼，努力辨认着方向，可四下里看去，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参照物都寻不见。

“不对劲！”金吼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在风雪的嘶吼中显得有些失真，她扭头看向队伍末尾那个缩着脖子、裹紧了破旧棉袄的五十来岁汉子，“老灰！你他娘的快看看！这路走得邪性！咱们在这片儿兜圈子兜了怕有小半个时辰了！肯定是遇上‘鬼打墙’了！这地界儿，有东西不乐意咱们往里去！”

老灰，此刻一张老脸皱得跟风干了的橘子皮似的。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他那套吃饭的家伙事儿——几枚磨得油光水滑的铜钱，一个巴掌大的龟壳。他蹲下身，想寻个背风的地方，可这风跟长了眼睛似的，哪儿哪儿都钻。

“闵爷，这…”老灰抬头，求助似的看向队伍中央的闵政南。

闵政南他呵出一口白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老灰，想法子，领我们出去。”

老灰不敢怠慢，将铜钱塞进龟壳，嘴里念念有词，是那种古老而晦涩的调子，跟这风雪声搅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诡异。他捧着龟壳，跪在雪地里，虔诚地摇晃着。

“哗啦…哗啦…”

铜钱撞击龟壳的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灰摇了半晌，猛地将龟壳往铺着厚雪的地上一扣！

几枚铜钱滴溜溜滚了出来，散落在雪地上。

老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地上的雪还白。他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几枚铜钱，声音带着哭腔：“闵…闵爷…卦…卦象乱了！算…算无可算！这…这完全迷了啊！”

金吼一听就炸了毛：“啥？算不出来？老灰你平时不是吹得挺厉害吗？关键时候掉链子？！”

龙龟化身的那个两米高、如同铁塔般的壮汉，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厚重的棉袄上结了一层冰甲。

老灰都快哭了：“金吼大姐，不是我不行！是…是这地方邪门！有…有东西干扰！道行…比我只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