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爷发出的信号灯光在幽暗的河道里明明灭灭,像几只胆怯的萤火虫。下游那回应信号也规律地闪烁着,看着让人心安了不少,但经历了刚才那“潜岩巨虺”的惊魂一幕,谁也不敢真把这地底暗河当自家炕头了。
石头和阿桓手脚麻利地把灌了水的破木筏拖上平台,免得它漂下去惊动更多不该惊动的东西。小子趴在那儿,伸长脖子想瞅瞅水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触手或者灰袍人碎片,被奎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瞅啥瞅!嫌命长?那‘巨虺’的胃口,塞牙缝都不够!消停会儿!”
小子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我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把秦秀莲小心地放平,让她枕着我的腿。她的呼吸还是很微弱,额头冰凉,但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灰败气色似乎淡了点。后脑勺那玩意儿…那所谓的“锈尊之瞳”…依旧被头发半掩着,像个沉睡的活物,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奎爷蹲下来,皱着眉,用他那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极轻地拨开秦秀莲后脑的头发,仔细观察那诡异的眼睛。
“嘶…”他吸了口凉气,“这玩意儿…好像在…‘吃’周围的蚀能?”
我凝神看去。果然,空气中那些极细微的、令人不适的阴冷能量流,正丝丝缕缕地被吸入那闭合的锈色瞳孔周围,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进行。秦秀莲身体周围一小片区域,反而显得“干净”了些。
“吃这玩意儿…不会出问题吧?”我有点担心,这跟抱个抽油烟机似的,抽的还是地沟油废气。
“老子要是知道,早就上天跟太阳肩并肩了!”奎爷没好气地怼回来,但眼神里的凝重没散,“源蚀共生…真他妈邪门!但愿哨点的老药罐子有点办法…”
正说着,下游传来了轻微的水声和划桨声。不是引擎,是人力。
一条比我们刚才那条破筏子结实不少的小木船,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滑出来。船头挂着一盏用黑布蒙了大半的马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船头一小片。
船上站着两个人。摇橹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旧工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河面和我们。船头站着个老头,干瘦干瘦的,披着件油乎乎的旧棉袄,手里提着个藤条药箱,鼻子抽动着,像是在闻空气中的味道。
“奎老哥?真是你?”那摇橹的汉子压低声音喊道,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屁话!不是老子还能是鬼?”奎爷站起身,“麻溜的靠过来!差点喂了王八!”
小船小心地靠上平台。那提药箱的老头没等船停稳就跳了上来,目光直接锁定了躺着的秦秀莲。
“就是这女娃?”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老药罐,赶紧看看!”奎爷催促道,“情况邪乎得很!”
被称为老药罐的老头没理会奎爷,蹲下身,先是翻开秦秀莲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她的脉搏,眉头拧成了疙瘩。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她后脑的头发,看到那锈目时,他的手猛地一抖!
“锈尊…显化?!”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奎爷,“你们从哪儿招惹来的?!”
“放屁!是它招惹我们!”奎爷低吼,“有没有办法?”
老药罐脸色变幻不定,从药箱里摸索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草药和硫磺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倒出一点墨绿色的药粉,犹豫了一下,轻轻洒在那锈目周围的皮肤上。
滋滋…
细微的声响中,那药粉竟然像是被锈目吸了进去!而闭合的瞳孔边缘,那锈色的纹路似乎…更亮了一丝丝?
老药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不行!这东西…在吸蚀药性!不能用寻常克制蚀毒的法子!得用…‘源血’相关的玩意儿中和或者引导…”
源血?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根从神殿星枢里抠出来的、疑似“源血石”的玩意儿还在,隔着衣服都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刚想拿出来,奎爷却按住了我的手,微微摇头,眼神示意现在人多眼杂。
“先回哨点再说!”奎爷对老药罐和那摇橹汉子道,“这地方不能待了,‘巨虺’刚醒,指不定啥时候又冒出来。”
众人不再多言,七手八脚地把秦秀莲抬上小船。我和小子、石头、阿桓也挤了上去,小船吃水顿时深了不少。
摇橹汉子技术很好,小船悄无声息地顺流而下,避开礁石和漩涡。
大概又漂了十来分钟,河道一侧出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裂缝入口,被几丛从岩壁上垂下的暗色藤蔓遮掩着。小船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更狭窄的水道,又行了百来米,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