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问题何其残忍,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用钝刀子割他的心
陈清策的身子猛然滞涩了一下,眼眸垂了下去,不再看她,不愿再看。
“陛下心中早有圣断,何必再问臣侍。”他只这样说了一句,就再不发一言。
谋士出身,他的确可以冷静地分析各方局势,他也知纳慕容璟是个优选。
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朕……”怜舟沅宁喉间干涩,心下有些愧疚。
“臣侍都明白。”陈清策忽然主动接过了话头,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她抚在他额上的手,“帝王有帝王的不得已,朝堂有朝堂的权衡术。陛下无需对臣侍言说,更无需……感到愧疚。
他的手指又止不住攥紧了胸口的衣料,“只是陛下,臣侍明白所有的道理,却也有臣侍自己的……心事难平。”
他气息愈发不稳,“眼见仇雠之辈,不仅安然于世,更能送子入宫,享尽荣宠……臣侍这残破身子里的这点意难平,还请陛下……容得下。”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怜舟沅宁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侧脸,她知道他心底的桎梏。
她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想许诺些什么,可帝王的身份像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所有动作和语言。
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不会因他而改变主意,譬如先前重用钱疏桐……
但她也对不住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大总管孙德阳小心翼翼的通禀声,恰好打破了这份沉默。
孙德阳躬身进来,不敢抬头:“启禀陛下,贺侠士今夜回丹枫城了,让人递了口信,说等明日午后,会携‘忘忧老者’一同入宫。”
怜舟沅宁精神微微一振:“知道了。”
陈清策忽然开口道,“既是骨科圣手进宫,陛下今晚该去陪谌璋侍才对,听闻谌璋侍旧伤每每至阴冷天便疼痛钻心,寻常杯盏都难以握稳……此番诊治,想必艰难耗时。若有陛下在一旁抚慰,他的心绪……或能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