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风吹彻华容道,枯枝败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翻滚,被曹军残部凌乱的马蹄踏得粉碎,扬起阵阵尘土。曹操裹着一件沾满尘土、烟灰与血渍的锦袍,骑在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上,身形摇摇欲坠,往日里运筹帷幄、威慑四方的枭雄威仪,早已被连日逃亡的狼狈冲刷得一干二净。
身后,千余残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艰难追随,盔甲破碎歪斜、兵器残缺不全,人人面带惶恐之色,发丝凌乱如枯草,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力气。沿途不断有士兵因伤势过重、体力不支而掉队,要么倒在路边呻吟,要么被黑暗吞噬,无人敢回头救援。
自赤壁江面乘小船仓皇登岸后,曹操便带着残部一路奔逃,不敢有片刻停歇。江面上漫天的火光、战船崩塌的巨响、将士们凄厉的哀嚎,如魔咒般在耳畔反复回荡,挥之不去。每一次回首望向江南方向,都能望见北岸天空残留的烟火余晖,心中便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不甘。
“若当初听刘馥之言,拒绝连环计;若不信黄盖那匹夫的诈降,不轻敌冒进;若早些采纳程昱的劝谏,防备火攻……”无数个“若”字在心头盘旋缠绕,如利刃般反复切割着他的心神,可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已成定局的惨败,只能任由绝望蔓延。
“丞相,前面便是华容道峡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恐有联军埋伏,不如绕道而行,从侧翼迂回脱身!”程昱勒住马缰,气喘吁吁地上前劝阻,他面色苍白如纸,战袍上染满了敌人与自己的鲜血,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显然在逃亡途中也历经苦战。
连日来,程昱数次劝谏曹操谨慎行军,警惕联军伏击,却都被曹操因慌乱与侥幸心理而驳回。此刻他望着前方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只觉得那黑暗的峡谷深处,藏着足以吞噬整支残部的杀机。
曹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目光凝重地望向前面狭窄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杂草丛生、藤蔓缠绕,仅容数人并行,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埋伏之地。可他身后,联军的追兵号角声隐约可闻,越来越近,容不得半点迟疑。
更让他心焦的是,此前潜伏在军中传递情报的细作,不知何时已悄然撤离,沿途的哨卡尽数被联军拔除,如今他们如同盲人摸象,根本不知联军的部署。若绕道而行,不仅会延误时机,一旦被联军追上,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绕道已是来不及了!”曹操咬牙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联军刚获大胜,必然骄纵自满,未必会料到我等如此之快抵达华容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峡谷,务必在追兵赶到前冲出华容道,抢占前方据点!”
军令下达,曹军残部只得强提精神,拖着疲惫的身躯加快脚步,涌入狭窄的华容道峡谷。冰冷的山风从峡谷两侧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周围寂静得可怕,唯有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与马蹄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可刚进入峡谷不足半里地,前方便传来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打破了峡谷的寂静。紧接着,一队手持青龙偃月刀的骑兵从峡谷深处疾驰而出,一字排开,稳稳拦住了去路,战马嘶鸣,刀光凛冽,气势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