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冗长的开场,玛格丽特直入主题,像精准的投弹手一般将贝尔格莱德会议的目的、保加利亚骤然膨胀的版图、希腊深埋于心的领土诉求、塞尔维亚背后的盘算,以及夹在中间、进退维谷的希腊工团党的窘迫处境,快速清晰地铺陈在众人面前。
“诸位,希腊同志现在就是个吊在半空的钟摆,摇摆不定,”她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带着征询逐一滑过四人,“我们怎么推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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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难的?”艾蕾立刻接话,眼神明亮,语速飞快,“那可是保加利亚!盘踞在巴尔干的旧同盟国巨头!希腊同志想拿回自己的土地,那就帮他们拿回来嘛!人多力量大!”她用力挥舞着紧握的小拳头,仿佛要用无形的力量击碎千里之外的敌人壁垒。
沃克放下笔,手肘沉稳地搁在扶手上,指腹习惯性地按压着眉心,声音理性得像精确的标尺在空气中划过:“艾蕾,热情可贵,但现实是马其顿不是一块蛋糕,多布罗加更不是。保加利亚这块骨头,背后站着谁?”
“想清楚。希腊现在是观察员国,一旦它明着加入一个反保加利亚的军事阵营,无论我们默许与否,国际上的解读……”他未尽的沉默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巴黎午后的宁静似乎被这无形的压力渗透。
短暂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玛格丽特的目光不经意间转向薇薇安,发现她一直安静地凝视着自己。当两人的目光无声交会的刹那,薇薇安如同被温和的电流击中,下意识地迅速垂下眼睑,白皙的面颊上悄然晕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绯红,就像清水中滴入一滴淡淡的红墨。
玛格丽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和细微的促狭。“薇薇安?你怎么看?”她刻意将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小猫般的声线。
薇薇安身体本能地一绷,指尖下意识地绞住了笔记本硬壳的边缘。她不敢直视玛格丽特,但内务部出身的她还是能够很快做出精准的分析:“那个……”她在目前铺开的地图上飞快布下几个点。
“如果说保加利亚现在背后能站着谁。”她指向地图上一黑一白两个地方,“德国,和奥地利。”
“但它们不都……”艾蕾看着薇薇安指着的两个国家,突然明白过来。
“对,没错。”薇薇安面色总算沉静下来,“德国目前还身处经济危机中无法自拔,根据情报局最新消息,社民党有意向向容克征税,双方必定产生激烈对弈,这个档口,他们管不了保加利亚。至于奥地利……”
“奥匈的内战啊……”路易应和道。
夏尔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稍稍向前倾身,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交叉:“即使如此……主席,贸然干涉希腊同志内部决策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无论结果如何,最终招来的只有怨言。但完全放任……在当前国际环境下,风险系数过于巨大。我们需要……”他沉吟着寻找最精确的表达,“一个能够平衡各方立场,又能坚守我们原则的清晰信号。”
玛格丽特的笑意尚未完全收敛,却在夏尔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收敛起轻松的神情。室内再次陷入沉静,只剩下窗框切割光影,在地板上缓慢而无声地移动。
路易眼中调侃的光芒淡去,薇薇安脸上的红霞消退,艾蕾收起笑容,重新挺直了小小的肩背,所有人都注视着玛格丽特。那双明亮而理性的眼睛里,翻涌着深思的波澜。
“我明白你们所有人的意思。”她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再带有任何玩味,平静得像初春解冻的湖面,底下却有深沉的意志在流淌。
“艾蕾的希望无错,夏尔的顾虑合理,路易的提醒……”她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嗔怪,“虽然总喜欢说怪话,但也算实在。至于薇薇安……”她顿了一顿,声音格外温和了些,薇薇安的耳尖又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分析的非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