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贝尔转过身,脸上的严肃线条在看到艾蕾的瞬间立刻柔和下来,眼底溢出真切的笑意。他大步走来,身形依然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虽有些白发,却更添一份威望。
“终于来了,听中央那边通报说是你,我就一直等着呢。”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马赛特有的腔调。他没有像玛丽那样热烈拥抱,而是伸出宽厚的大手,用力握了握艾蕾的肩膀,然后才松开手,仔细端详着她。
“唔,长大了,褪去了不少‘小鸽子’的稚气(petite colombe 是科贝尔私下对大学时期艾蕾的昵称,也被玛丽所用了),眼神更坚定了。好,这很好。”
他示意艾蕾坐下,秘书很快端上新的红茶。
“听玛格丽特说你在进行一项重要的考察?为了法兰西公社新的‘土地命脉’?”科贝尔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双手交叠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恢复了那副主政者的沉稳姿态。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艾蕾带来的厚厚一摞资料和笔记本,眼神里既有父亲般的关注,更有审视一份重要城市发展报告的严肃。
艾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把茶放在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是的,科贝尔叔叔。确切地说,是新农业发展规划的调研。中央希望收集不同地区、不同地形、不同市场环境下的真实数据和基层反馈,以便制订更因地制宜、更具活力的政策。马赛的独特区位——海陆交汇、城市需求庞大、传统与现代农业并存、还有面向北非同志们的特殊纽带——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玛丽坐在一边舒适的扶手椅里,饶有兴致地听着,眼神在丈夫和艾蕾之间流转,不时小口啜饮着红茶。
科贝尔点点头,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农业?规划?很有勇气,也很有必要。但光看文件,只在象牙塔里构想是不行的。你在里昂的起步,我有所耳闻。理念很新,但在马赛这里不一定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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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我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是实实在在的马赛。这里的农民、渔民、果园主,他们的日子怎么过?他们的利益在哪儿?新的变革会对他们的生计产生什么震动?这些问题,比那些空泛的‘效率’和‘统一布局’重要一百倍。”
他向后靠向椅背,眼神穿透艾蕾,仿佛在回溯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1920年,我们为什么能成功?因为我们站在了渴望土地、渴望面包的工人和农民一边。胜利之后,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治理一个城市,经营一方土地,比拿起武器打碎枷锁要艰难和复杂千倍万倍。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具体的敌人,而是千头万绪的问题和人。 艾蕾,”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你现在要做的,也是同样艰难的事——建设。而建设的基础,是理解,是审慎,是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最坚韧的那根弦。”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肃穆。玛丽轻轻放下茶杯,打破了瞬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