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们需要主席先生您正式签署一份有限授权令。”薇薇安迅速抽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给科贝尔,“允许内务部特别调查组在马赛境内,对目标人物及关联场所进行非公开但必要的监控、通信截听以及紧急情况下的有限人身控制,为期一周。具体执行范围和技术限制都在文件里。授权必须以最高保密等级进行,仅您本人和执行本次任务的负责人知晓。”
科伯尔拿起文件,没有立刻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薇薇安紧绷的脸,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签署它意味着他将自己的政治信誉押在了内务部的判断上。如果出错,如果这是一次内部倾轧或误判,他的政治生命乃至马赛的稳定都将遭受毁灭性打击。但如果不签,万一情报为真……玛格丽特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德意志的毒牙已经深入了共和国的港口!
“第二,”薇薇安继续,仿佛没有看到科贝尔内心的风暴,“我们需要您在不惊动目标的前提下,秘密调用玛格丽特同志去年巡视加莱时的所有安保流程记录、修订讨论纪要和核心人员名单。内务部需交叉比对马赛泄密预案与旧有流程的关联点,找出泄密者的权限途径。同样,最高保密。”
“第三,在可能的情况下,请您指示您绝对信任的本地力量——如可靠的海关或港务局人员——在正常履职过程中,对‘地中海贸易公司’近期的货物报单进行二次核对,特别是德文文件部分。这必须看起来是例行抽检,不能有丝毫刻意。”
科贝尔的目光如同实质,一遍遍审视着薇薇安递来的授权文件条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剩下玛丽极力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海潮声。那份冷却的马赛鱼汤的香气,混合着沉重的心事,变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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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看着科贝尔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看着薇薇安挺直的脊背透出的疲惫与孤绝,看着玛丽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的样子。
这是她的家人们!是引领她革命道路的引路人!可现在的场景,却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切割得支离破碎。
“笔。” 科贝尔突然低沉地说。
玛丽下意识地摸索围裙口袋,艾蕾更快一步,抓过茶几上科贝尔常用的钢笔递了过去。
科贝尔没有多余的话,拔掉笔帽,毫不犹豫地在授权文件的指定落款处,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科贝尔·卡隆。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他盖好笔帽,将文件推回给薇薇安,动作沉稳有力。
“名单和资料,明早八点前送到你指定的安全地点。”科贝尔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深沉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岩浆,“海关复查,我会安排。”
“谢谢您的信任,主席同志。”薇薇安接过文件,一丝不苟地收好,仿佛接过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她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闪过,但极快地被压制下去。
“信任的不是内务部,”科贝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停留在任务上,而是深深地、充满复杂的感情凝视着薇薇安,“信任的是你,薇薇安·特莱姆森。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及你要付出的代价。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不再是主席的命令,而是来自一位将她视若珍宝的长辈最沉痛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