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 - 长江码头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滚滚长江水带着南方的湿润气息奔流不息。武汉临时革命政府控制下的码头,已不复往日商旅云集的繁忙,取而代之的是士兵、物资和一种紧张而充满使命感的氛围。
一艘漆成战时灰褐色的内河火轮泊在栈桥旁,粗大的烟囱冒着尚未浓烈的煤烟,仿佛一匹即将奔赴前线的战马,在晨光中打着响鼻。
斯内夫利特站在船舷旁,深邃的目光穿过薄雾,望向那被战火映红的北面天际。他一身简单的旅行装束,那标志性的宽边帽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经过在人民革命党(人革党)内部数月的工作——协助整顿、协调各方资源、输出他在欧洲工人运动中的经验——他终于要前往那个风暴的中心,汴京城,去会面他真正的心之所向:东方工团主义联盟(东工盟)。
“斯内夫利特同志,船很快就要开了。” 一个清澈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斯内夫利特转过身,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唐茗同志,林先生。你们准备好了?”
唐茗亭亭玉立在他面前,齐肩的微卷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映衬着她那双清澈如洗的蓝色眼眸。深蓝色的合身西装校服(尽管已离开学校,但在非正式场合她依然习惯这种干练利落的装束),衬着浅色衬衫和蓝白条纹领带,显得既青春又稳重。
深蓝格子的百褶裙下是笔直的黑色丝袜,脚踏一双便于行动的平跟深色皮鞋。左胸别着人革党的徽章,熠熠生辉。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奔赴前线的决心,但举止间仍是那份出身世家的温婉从容,与这硝烟弥漫的背景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是的,该带的都带上了。” 唐茗微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对老朋友的熟稔和对前路的坚定,“教育部的教科书修订草案已经汇编完毕封存好,等汴京秩序初步恢复就可以进行推广试验了。” 她侧身让出身旁的爱人,“尚舟也准备好了。”
林尚舟身形挺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质儒雅,典型的教书先生模样。他手里提着两个藤箱,一个装满了书稿,另一个则是两人的简单衣物。
他对斯内夫利特点头致意,目光锐利中带着经过数月相处后的某种认同:“斯内夫利特先生。此行艰险,还望多指点。”
他虽熟读史书,对“夷人”天然存有几分警惕,但斯内夫利特的学识、人品以及对革命的真诚,早已打破了这份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