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微小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瞬间冲淡了她周身那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器械般的气质,带上了一点…了然甚至极淡的调侃意味。
她再次将听筒贴近耳边,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公事公办的冷淡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捕捉到的温度变化:“阿雅。”
她叫了名字,而不是“陈政委”。
“子弹击中左肋,失血过多,昏迷四天。”她语速平缓,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电话那头骤然加重的、几乎屏住的呼吸声,然后才继续道,“没有伤及重要脏器。血已经止住。我刚检查过,生命体征平稳。醒了。能说话。”
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大而绵长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甚至夹杂着一点像是腿软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
“吓…吓死我了…”陈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随即又立刻强装镇定,但语气里的关切根本掩藏不住,“这个张木头!就会让人担心!小希你可得给我看好了他!用最好的药!让他赶紧好起来!等他醒了告诉他!石家庄我打下来了!让他别躺太久!京师还等着我们去打呢!”
听着陈雅这前言不搭后语、明显乱了方寸的叮嘱,宋希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陈雅肯定已经涨红了脸,那双赤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说不定还在下意识地揪着她那根标志性的红发带。
“嗯。”宋希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所有的叮嘱。然后,她忽然用一种格外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认真的语气,轻轻地、缓缓地补了一句:
“所以,阿雅,”她微微拖长了语调,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你这么着急……是因为‘你们团的参谋长’负伤了,还是因为……你的‘张木头’负伤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对的、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的死寂。
过了足足好几秒,才传来陈雅像是被口水呛到、又像是炸毛猫一样的剧烈咳嗽和结巴声:“咳咳咳!小…小希!你…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我的…我的…他就是…他是同志!是战友!我这是…这是革命同志间的关心!对!关心!”
宋希甚至能听到陈雅在那头手忙脚乱、试图掩饰的动静。她几乎要轻笑出声,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语气越发淡然:“哦。革命同志。关心。”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陈雅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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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就是革命同志!”陈雅的声音听起来快冒烟了,明显底气不足,试图强行转移话题,“那个…不说这个了!小希我告诉你!石家庄这一仗我打得漂亮极了!我可是立了大功的!你看我都这么厉害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叫声‘姐姐’来听听?”
陈雅试图拿出胜利者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在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