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与温暖

听到这个问题,沃克脸上那紧绷的、焦虑的神情,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一丝。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掠过他的眼底——有对往昔甜蜜的回忆,有对妻子此刻处境的担忧,还有一种深植于心的、温柔到极致的爱意。

“这个啊……”他喃喃道,目光不再死死盯着产房的门,而是有些失焦地望向走廊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嘴角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无尽温柔的弧度。

“因为她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注入了一种奇异的暖流,“真的是一个……长不大的、天真孩子……”

他的思绪,仿佛瞬间飘回了那个阳光灿烂的、空气中弥漫着自由和希望的初秋……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拉丁区古老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温暖,带着咖啡香和烤面包的甜味。

沃克刚结束在公社安全委员会的一天忙碌实习,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夹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穿过卢森堡公园,准备去附近的图书馆查些资料。

小主,

他思考着工作,眉头微蹙,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稳重许多。这是他的习惯,毕竟成熟稳重,是父母和工作给予他的要求。

突然,一阵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公园着名的音乐亭附近,围着一群五六岁大的孩子。

他们穿着工装裤或小裙子,脸上脏兮兮的,却都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音乐亭的台阶上。

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简单的蓝色背带裙和白衬衫,长发扎成两条活泼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她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纸风车,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吹着,让风车呼呼转起来。

“看!快看!转起来啦!”她兴奋地对着孩子们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快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

孩子们被她感染,也咯咯地笑起来,拍着小手,蹦跳着:“艾蕾姐姐!再吹一次!再吹一次!”

那个叫艾蕾的女孩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使劲吹了几口气,然后跳下台阶,举着风车在孩子们中间跑起来,引得孩子们尖叫着、欢笑着跟在她后面追逐。阳光、笑声、旋转的风车、飞扬的发梢和裙角……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温暖的画面。

沃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个大学生,像个大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和一群工人区的孩子们玩得如此投入、如此开心。

那份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像一道阳光,瞬间穿透了他日常被文件和会议充斥的、略显沉闷的世界。

他认出了她。艾蕾·斯卡佩尔,那个纺织厂的工人代表,之前刚到巴黎时,她还踩了他一脚,那可真让他记忆犹新……

是我少有的应付不来的人呢……他这么想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追得太急的小男孩脚下一绊,啪叽一声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顿时破了皮,渗出血珠。小男孩愣了一秒,随即小嘴一瘪,嚎啕大哭。

“哎呀!”艾蕾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跑回来,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裙子拖在尘土里。

“哈哈哈哈……”没有预料之中的安抚,艾蕾只是看着小男孩笑,“哎呀呀,小弗兰刚刚还说自己可以乘着风飞高高呢,转头就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