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蝶影寻踪,雾隐山声

“来送酒。”陈默把油布包裹的酒坛放在他身边,“张老爹说,这酒得配着雾隐山的松子喝才够味。”

慕白从背篓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刚炒好的松子,壳薄肉满,是她特意让山下农户炒的。“秦长老说,当年你和墨兰常来这棵松树下喝酒,用的就是这种松子。”

墨老鬼的手指蜷了蜷,没接话,只是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明,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那年也是这样的雾,墨兰说要采山顶的‘雪绒花’,说能治我这老寒腿。”他忽然开口,声音像被雾泡软了,“我拦着她,说等雪化了再去,她偏不听,说雪绒花只有带雪的才灵……”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陈默和慕白都知道——墨兰那天没回来。搜救队在山崖下找到她时,怀里还揣着半束冻成冰的雪绒花,手里紧紧攥着块刻着“墨”字的木牌。

“她总说我胆子小,连朵花的主意都不敢打。”墨老鬼拿起酒坛,往三个粗瓷碗里倒了酒,酒液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今天我就替她采回那雪绒花,让她看看,我胆子大得很。”

陈默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忽然想起墨老鬼半月前在泉边刻字的模样。原来有些执念,从来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就像忘忧草的根,看似扎在浅土里,底下的须却早已经缠进了石缝深处。

“雪绒花生在崖壁背阴处,现在去太危险。”陈默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等雾散了,我们陪你一起去。”

墨老鬼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落了层雪:“好,等雾散。”

那夜,三人就靠在松树下守着篝火。墨老鬼讲了许多他和墨兰的旧事——说她第一次学刻木簪,把手指扎得全是小洞;说她偷偷把灵脉泉的水引到忘忧草田,被秦长老罚抄《守脉要诀》;说她总爱抢他碗里的松子,却又在他咳嗽时,偷偷往他茶里加蜜……

慕白听得眼圈发红,悄悄往火堆里添柴。陈默则默默喝酒,听着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琐碎,忽然明白,所谓执念,其实是舍不得放下那些温暖的碎片。就像这雾隐山的雾,看似隔绝了过去,却也把那些记忆裹得好好的,不让它被时光吹散。

天快亮时,雾果然散了。阳光穿透松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远处的崖壁露出青灰色的轮廓,隐约能看见点点白色——是雪绒花,像撒在石头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