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位头发花白、背有点佝偻的老太太听到动静,正扶着门框往外看,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见到外孙女的慈祥。陈野乖巧地喊了声:“奶奶好,路上辛苦啦。” 晓白叽叽喳喳,川普夹杂着闽南话,把外婆、舅舅一家介绍了个遍。
里屋床上,舅舅唐玉山躺着,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动弹不得。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一看就伤的确实不轻,好像有几个月了,还这么严重。床边坐着两个半大男孩,晓白的表弟唐晓龙和唐晓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比同龄人沉稳不少,眼神里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和拘谨。舅妈蔡艺红没在,晓白说可能去收拾带来的行李或者出去买生活用品了。
陈野跟这几位新来的、笼罩在愁云惨雾里的表亲实在没啥共同话题,干巴巴寒暄了两句“好好养伤”、“有空来玩”,就赶紧退了出来。回到厨房,看着唐丽萍忙碌却透着坚韧的背影,再瞅瞅旁边没心没肺、活力四射的唐晓白,心里莫名有点感慨。他识趣地告辞:“阿姨你们先忙,我回家啦!”
“有空来耍哈!”唐丽萍应道。
走出院门,雨丝微凉。陈野撑着伞,小脑袋瓜却没闲着:乐队专辑还差一首,最后一首收官之作,必须得是王炸级别的,可这脑瓜子,跟被雨水泡过似的,啥旋律也想不起来,空空如也!
回到家,果然不出所料。堂屋里的气氛已经从“悲情虞姬”微妙地转向了“十二金钗缺一”。陈静和苏苏抱着吉他,对着《霸王别姬》的词谱还在低声试唱那几段揪心的对白和戏腔,但眼神已经有点飘忽。黄文文和姜姜托着腮帮子坐在小板凳上,眼眶还红着,像两只悲伤的兔子,但目光时不时就飘向门口——显然是惦记着某个“灵感源泉”啥时候回来。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悲情牌时效过了“催歌小达人”重新锁定目标,他瞄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快十一点了。奶奶、老妈和老姐估计中午是不会回来了,毕竟早上给他温在灶上的那一大锅地瓜粥,分量着实不少。为了耳朵清净,陈野趁着这个好机会,天赐良机,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咳,”陈野清了清嗓子,成功把四道目光吸引过来,小脸上堆满“真诚”的笑容,“那啥,各位姐姐…中午家里没人做饭了,锅都是凉透的。要不…咱们出去外面吃?改善改善伙食?或者几位姐姐谁大展身手把午饭给弄了?”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无辜又充满诱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做饭?不存在的,黄文文第一个从悲伤兔子的状态满血复活,猛地站起来,肚子还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要得,饿死老娘了,走走走!找个地方吃午饭去。”陈静和苏苏也放下了吉他,姜姜更是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香喷喷的好吃的在向她招手。
陈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比外面的雨点还密。他借口“拿点东西”,飞快溜回自己屋,反手关上门。掀开床板,从藏钱的小铁盒,摸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了三千块钱出来,这可是他“创作基金”里的“巨款”买复印机的念头,像只不安分的小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趁此机会,正好去市里的商业街探探行情,万一有便宜的呢?梦想还是要有的。
于是,武荣市飘着细雨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四个风格各异、颜值爆表、回头率百分之三百的大美女,像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穿着小背心、大裤衩、趿拉着塑料凉鞋的小屁孩。五人组顶着细雨,溜溜达达,目标明确——商业街,那架势,不像去吃饭,倒像去收保护费的街溜子团伙。
陈野目标极其明确,到了后眼睛就开始乱瞄街边店铺。看到一家挂着“办公设备”招牌的铺子,他眼睛一亮,甩开步子就走了进去,完全无视了附近的几个家餐馆的呼唤。
一进门,他那小身板还没柜台高,就踮着脚,努力仰起小脸,用自以为很成熟的奶音问:“老板,复印机怎么卖呀?”
柜台后面,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老板正打盹呢,被这奶声奶气的问话惊醒。他推了推眼镜,瞅了瞅门口这奇怪的组合——四个时髦大姑娘加一个泥猴似的小男孩?又打量了一下问话的小豆丁,漫不经心地报了个型号和价格:“哦,这个啊,日本进口的佳能,带自动输稿器,性能稳定,三万八。”
“多…多少?!”陈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脸“唰”地一下由晴转阴,黑得能滴出墨汁,三万八?!把他切片卖了也凑不够一个零头啊,他理解的“复印机”,是后世那种几百块、带复印功能的家用一体机啊,眼前这玩意儿?是特么一台能顶一套房首付的工业巨兽。
一股被时代狠狠嘲弄的悲愤涌上心头,知识壁垒害死人,重生者的信息差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脚步沉重地挪出了店铺,感觉外面的雨都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