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木从拐角处走来,秦木脸上带着几分风尘,却依旧精神:“公子,夫人,客栈已经安排好了。我来接你们。”
萧墨尘点头:“辛苦。”
吴宏站在清奇楼门口,与他们告别:“我就不送你们回客栈了。今日你们一路奔波,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在云客来酒楼请你们吃饭,算是我谢你们救命之恩。”
秦风摆摆手:“吴校尉太客气了。”
凤天朗也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吴宏却认真起来:“救命之恩怎能算举手之劳?你们若不去,便是不给我面子。”
沐熙见他坚持,便笑着应下:“那我们明日准时到。”
吴宏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被灯火与人群吞没,只留下佩刀轻响的余音,像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秦木在前头带路,几人沿着街巷往客栈走。越往前走,街上的灯火越密,人声也越热闹。酒楼里传出划拳声与笑声,茶肆里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清脆有力,街边小摊上热气腾腾,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白雾,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沐熙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墨云城像一张巨大的网,网里有繁华,有烟火,也有看不见的暗流。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城开始,他们的路便不再只是赶路那么简单了。
客栈在一条稍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上书“迎客来客栈”。他们进了客栈,秦木道:“掌柜,房间安排好了吗?”
掌柜点头答:“楼上房间都收拾干净了,热水也备着。几位一路辛苦,先歇脚。”
他们跟着店小二上楼,楼梯是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映得木地板泛着暖黄的光。
房间宽敞明亮,窗纸干净,桌上摆着茶具。沐熙推开窗,夜风带着一点凉意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窗外是巷子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街。
凤天朗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繁华之地,机会多,麻烦也多。”
萧墨尘走到窗边,与沐熙并肩而立。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声音不高,却很稳:“清奇楼这一步走得不错。若能成,我们在墨云城便有了落脚的路子。若不成,也能借此认识些人,探探这座城的风向。”
沐熙点头:“纪掌柜看着和气,但也精明。他说试用三天,其实也是在给自己留余地。不过这样也好,公平。”
萧墨尘侧目看她:“你不担心?”
沐熙笑了笑:“担心自然担心。但我更相信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只要他们肯试,便会知道好坏。”
秦风在一旁插嘴:“我倒是觉得那纪掌柜眼神发亮,多半是动了心。你们没看见他摸那胭脂时的样子,像捡到宝似的。”
褚思宥也笑道:“熙丫头的手艺,那可是顶好的,若真能进清奇楼,咱们以后就不用愁销路了,而且下一步也好走了。”
几人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回房洗漱休息。热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洗去一路风尘,也洗去了白日里的疲惫。沐熙坐在镜前,看着自己映在铜镜里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像在为这一刻铺垫——他们终于来到墨云城。
夜更深了,窗外的灯火依旧亮着,像无数双眼睛在黑夜里眨动。墨云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偶尔的脚步声与远处酒楼的余笑。
沐熙躺在床上,耳边听着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心里却并不平静。她想起吴宏说明日要在云客来酒楼请他们吃饭,想起纪掌柜说三天后给答复,想起萧墨尘一路的沉默与谨慎,也想起这座城的繁华背后可能藏着的暗涌。
她轻轻吸了口气,告诉自己:别急,慢慢来。路已经在脚下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稳。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墨云城的夜色像一张铺开的网,正悄悄收紧。有人在灯火里举杯欢笑,有人在阴影里低声交谈,有人在盘算着利益,有人在等待着机会。
沐熙闭上眼,最后听见的是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
三更了。
墨云城的夜还长,而他们在墨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