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性如烈火的梅勒章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跳,怒目圆睁:
“洪承畴安敢如此辱我满洲!我必奏明皇上,发倾国之兵,将他碎尸万段!”
然而,他的怒吼却并未得到所有人同样热烈的响应。
另一名较为年老的甲喇章京面色凝重,缓缓道:
“发倾国之兵?如今锦州已失,辽西屏障尽丧,洪承畴兵锋正盛,更有那妖法助阵,如何抵挡?杏山秽物之策无效,锦州坚城一日便破,我等……还有何手段?”
厅内顿时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愤怒是真的,但更深的是无力感。
他们赖以崛起、纵横天下的骑射勇武,在那种挥手间让人生死两难、甚至操控发肤生长的诡异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信仰开始崩塌,不仅仅是对武力的信仰,甚至是对萨满神明庇护的信仰——什么样的神明,能对抗这种力量?
“那……那我们难道真要……”一个年轻些的军官声音干涩,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放屁!”那暴躁的梅勒章京再次吼道,“剃发易服?那我等成什么了?与那些汉人奴才何异?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恐惧,却出卖了他。不怕战死,但怕那种比战死可怕千百倍的死法,更怕那种被强行改变、如同傀儡般被操控的“生”。
这种恐惧与屈辱交织的情绪,迅速在八旗军民中蔓延。许多人咬牙切齿,誓死不降,但更多的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忧虑。他们对洪承畴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但同时,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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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廷羁縻的蒙古各部,其反应则更为现实和微妙。他们与满洲是同盟,但并非一体,忠诚度本就建立在实力和利益之上。
几位科尔沁部的台吉在帐篷里私下商议,气氛凝重。
“洪承畴……竟有如此神力?这真是闻所未闻。”
“锦州一下,盛京门户洞开。皇太极……还能撑得住吗?”
“但他说……只要归顺,也能享受那‘丰饶普惠’,能治好牲畜的瘟疫,能让草场永不枯萎。”
一个较年轻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草原上,牲畜和草场就是命根子。
忠诚开始与生存的本能较量。如果大清这艘船真的要沉了,他们没必要跟着一起淹死。
洪承畴展现出的力量太过骇人,而他提出的条件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许多蒙古首领开始采取观望态度,对盛京的征召命令阳奉阴违,暗中则派人试图更详细地打探锦州方面的真实情况。
盛京皇宫,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皇太极端坐在御榻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他并未如外界谣传那般病重,那次吐血虽伤元气,却更激起了他滔天的怒火与不屈的斗志。
此刻,他眼中闪烁的不是病态,而是冰冷锐利的光芒,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
范文程、多尔衮、多铎、代善等重臣皆在,人人面色无比严峻。
锦州陷落的消息以及随后传来的、那些被释放俘虏带来的详细情报,如同一个个惊雷,炸得他们心神剧震。
“剃发易服……好一个洪亨九!好一个诛心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