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珑月蜷缩在狭窄的屋檐角落,像一片被狂风撕扯下来的苍白叶子。浑身湿透,白金色的头发紧贴着脸颊,脖颈上深紫色的扼痕在雨水冲刷下格外刺眼。那双覆盖着幽蓝薄膜的空洞眼睛,盛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无助,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冰冷与非尘世的脆弱。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没有哭喊,只有死寂的绝望。她死死抱着湿透的速写本。
便利店内,暖光融融。温澜独自站在药品货架前,纤细的手指正仔细挑选创可贴,小心卷起袖口露出手腕内侧的新鲜伤痕。这短暂的无人监管时间,是她逃离压抑日常的喘息。
就在她拿起敷贴和碘伏时,眼角的余光穿透模糊的玻璃门,捕捉到了门外那个蜷缩在风雨中的绝望身影。
那刺眼的白金色头发,像雪,却又毫无生机,更像某种病变的征兆。
脖颈上深紫色的扼痕,无声诉说着暴力的过往。
那双覆盖着幽蓝薄膜的空洞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寻耀那种令人作呕的得意和贪婪,没有父母冰冷的审视…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比我更破碎…更纯粹… 温澜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一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共鸣感攫住了她。
如果…把她带回去…藏在我的衣帽间深处…像收藏一件独一无二的、会呼吸的瓷器…只属于我的瓷器…
或许…我能把她收藏起来保护好呢?让她永远保持这份纯粹的“无”,不被这个肮脏的世界污染?
这个冰冷而诱惑的念头让温澜漆黑如墨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放下药品,走到自助热饮机点了一杯热可可,专注地将温度调到“63.0”,又拿起一个饱满的泡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打进来。她蹲下身,与珑月视线平行,将温热的纸杯和泡芙轻轻放在旁边干燥处。接着,她从校服口袋掏出一条质地柔软、边缘绣着一只精致灯塔水母的白色棉质手帕。她抬起手腕,露出那道新鲜伤痕,又用指尖隔空,轻柔地点了点珑月脖子上的伤疤、被抓红的手腕和沾泥的膝盖。最后,目光落在珑月怀中速写本露出的那一角——风暴漩涡中孤傲发光的灯塔水母。
她抬起拿着手帕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仪式感的轻柔,用手帕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珑月脸上冰冷的雨水和泥污。
珑月惊恐空洞的目光,在热可可的微光、泡芙的完好包装、少女手腕的伤痕和那双沉静的黑眸注视下,冰壳裂开一丝微痕。她没有碰食物,只是缓缓伸出冰冷颤抖的小手,在布满水汽的玻璃门上,艰难地画下一只带着累累伤痕、却在暗流中不屈舒展的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