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中的城西老城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雨水冲刷后的泥土气息。温澜穿着温母指定的、便于活动但材质顶级的深色运动套装，戴着棒球帽，乌黑长发仔细塞进帽檐下。她背着小书包，里面装着素描本、铅笔，以及那部新获得“自由”的学习平板。

古韵斋古朴的招牌下，聚集了七八个参加“小小城市探险家”活动的孩子。温澜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小脸，最终落在被众星捧月般的王嘉佳身上。王嘉佳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正兴致勃勃地向同伴展示她镶着水钻的儿童手表。

“温澜！”王嘉佳眼尖地看到了她，带着点优越感地招招手，“你也来啦？我还以为你对这些老古董没兴趣呢。”她瞥了一眼温澜身上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运动装。

温澜脸上立刻浮现出温顺又略带崇拜的笑容，快步走过去：“嘉佳！看到活动链接我就报名了，正好跟你学习学习嘛。你懂得真多。”她巧妙地奉承着，同时举了举平板，“你看，我还带了平板，想把老师教的和看到的都拍下来，回去好好研究。”她特意强调了“研究”，迎合王嘉佳喜欢被仰望的心态。

王嘉佳果然很受用，扬了扬下巴：“嗯，拍仔细点，我回去也要给我爷爷看。不过碎片分类挺简单的，我一会儿教你认认釉色。”

活动开始。孩子们被带进古韵斋的修复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尘和胶水气味。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形状、颜色的瓷器碎片。带队老师讲解着分类规则：按器型、釉色、纹饰。温澜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早已飞向了几个街区外的“水母之夜”。她机械地拿起一块青花碎片，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

“喂，温澜，这块是粉彩的，不能跟青花放一起！”王嘉佳略带不满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温澜回过神，发现王嘉佳正把她刚放错的一块碎片挑出来。“你认真点嘛，这都分不清，怎么研究啊？”

“啊，对不起嘉佳，”温澜立刻换上歉意的表情，声音软糯，“我刚刚在想那个缠枝莲的图案，有点走神了。还是你厉害，一眼就分出来了。”她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回王嘉佳的强项上。

王嘉佳哼了一声，但脸色缓和了些：“那当然，我爷爷收藏了好多呢。你看这块，虽然是碎的，但能看出是缠枝莲的枝蔓，画工很细的……”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温澜表面上听得认真，频频点头，不时用平板拍下王嘉佳指点的碎片，心里却在飞快计算着时间。活动已过半，她必须找到机会溜出去探查。

机会很快来了。带队老师宣布休息十五分钟，让孩子们喝水、上厕所。大部分孩子都涌向休息区的小桌旁，那里有工作人员准备的果汁和小饼干。

“嘉佳，我去下洗手间，顺便看看外面新开的那家礼品店橱窗，好像有好多毛绒玩具，一会儿回来给你看照片。”温澜凑近王嘉佳，小声说，脸上带着小女孩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

王嘉佳正忙着摆弄自己的手表，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啊，下半场老师说要教我们清理碎片呢。”

温澜如蒙大赦，背着小书包，快步走出古韵斋。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隔壁那家色彩缤纷的礼品店。店内琳琅满目，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橱窗最显眼位置——那个巨大的、触须柔软飘逸的深蓝色水母玩偶上。那深邃的蓝，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与雨夜中那双覆盖淡蓝薄膜的空洞眼眸瞬间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