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了多少,医生,”温澜垂下眼睫,避开赵医生的目光,声音微弱而谨慎,“但我真的只是最近学习有点累…我爸爸他只是要求严格一些…”
“期望高?严格?”赵医生打断她,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其不争,“把你逼到晕倒在教室地上,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这叫教育?让你连生病受伤都不敢吭声,只能偷偷摸摸跑我这里来,眼皮打架都不敢踏实合眼,硬撑着要回去上课,这叫为你好?”她看着温澜,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类似悲剧的缩影,语气沉重起来,“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
她最后这句台词声音轻的,不像是对着温澜说的,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也抽在温澜心上。
“温澜,我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老师、校医在问你。我是作为一个大人,一个看到孩子正在遭受不必要的、可能极其有害的压力的成年人,在问你!”赵医生的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试图穿透温澜筑起的高墙,“你这种情况,持续性的精神高压、过度疲劳、明显的营养摄入不足、对暴露自身虚弱有着病态的恐惧…这些迹象组合在一起,极不正常!这甚至可能触及法律的红线,比如…忽视照料,或者精神虐待。”
最后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却像重锤砸下。
温澜的指尖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法律?红线?
如果…如果不是依靠张家这柄过于锋利、也容易反噬的双刃剑,而是借助“正常”世界的力量,借助像赵医生这样正义又愤怒的成年人的手,去扯下温智富的伪装,甚至…顺着温智富这根藤,是不是有机会摸到背后那个更大的瓜?而自己,和张家的联系,就能完全隐藏在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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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杀人。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战栗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兴奋。
赵医生看到了她这细微的反应,心下了然几分。她继续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有一个朋友是专门处理这类案件的律师,她很可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立刻联系她。”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赵医生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真诚和决心:“但是,孩子,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在家里经历了什么?你需不需要,或者说,你想不想要这种帮助?”
她把选择权,清晰地、沉重地,放到了温澜的手上。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认真听,并且,如果你愿意,我会立刻行动。”
这个选择,决定了要不要拉眼前这个正义善良的人淌入自己这摊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