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着喉咙间的哽咽,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我想请你们……回想一下。回想一下,姚浏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阳光明媚的往日。“阿姨,您还记得吗?姚浏高三那年,为了准备全国物理竞赛,他整整三个月,几乎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有一次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您让他休息,他怎么都不肯,说‘妈,就差最后一点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最后,他是吃着退烧药,硬撑着完成了比赛,拿了全国一等奖。” 陈静的哭泣声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似乎被带回了那个让她又气又心疼的夏天。
木曲儿又转向姚建邦:“叔叔,您呢?您记得他大学时,为了那个旧城改造的公益设计项目,跑了多少趟城建局,查了多少资料,画了多少张草图吗?当时有家公司出高价想买断他的方案,他拒绝了。他说,‘爸,这个设计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那些老街坊能住得更好一点,我觉得值得。’为了这个‘值得’,他熬了多少个通宵,您是最清楚的。”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力量,一种源于对爱人深刻理解的力量:“姚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认准的事情,无论多难,他都会咬着牙,走到最后。他善良,有责任心,他爱你们,也……爱我。”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目光依旧坚定。
“现在,”木曲儿的目光重新聚焦,深深地望进姚建邦和陈静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再次盈满她的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落下,“现在,他正在为一个目标,拼尽全力地战斗着。为了回来,回到我们身边,他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只有她知晓的、与魂魄形态的姚浏相伴的日日夜夜——微弱的灯光闪烁,镜面上模糊的水汽字迹,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触碰,还有他为了保护她,与恶灵对抗时爆发的能量……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艰辛与坚持,此刻都化为了她话语中最沉重的部分。
“他从冰冷的湖底挣扎着留下魂魄,在一片虚无和黑暗中摸索着与我沟通,一次次耗尽能量几乎消散,又一次次因为不舍和爱意重新凝聚……他承受了那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孤独,一步一步,从只能让一片花瓣移动,到能够显形,能够触碰我,甚至现在……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回应……”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难以成句,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滴下的血,“他付出了所有,战斗到现在,为的就是推开那扇通往生的大门!那扇门,现在可能……可能就因为那份纳米技术,出现了一道缝隙!”
她伸手指向病房的方向,尽管隔着墙壁,她仿佛也能看到姚浏安静沉睡的身影。“他就在那里!他还在战斗!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他还在用他最后一点意识,拼命地想要回来!” 木曲儿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却仍旧用尽力气,发出了最震撼人心的诘问:“叔叔,阿姨!姚浏他……他还在为了回来而战斗啊!我们……我们作为他最亲的人,怎么能……怎么能先放弃呢?!我们怎么能在最后的关头,不推他一把,反而……反而要把那扇可能唯一的生门,亲手关上?!”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血泪的控诉和恳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休息区内凝固的绝望空气。
陈静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几乎虚脱的木曲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儿子从小到大,每一次面对困难时那倔强不服输的眼神——学骑车时摔倒了爬起来,竞赛时带病坚持,为了理想拒绝诱惑……是啊,她的儿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他现在……真的还在战斗吗?在一个他们看不见的战场上?
姚建邦猛地睁开了眼睛,木曲儿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上。“他还在为了回来而战斗……”这句话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起儿子魂魄时期,通过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想起他短暂显形时那深情的凝望,想起他脑电波图上那些顽强的波动……这一切,不都是儿子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向他们发出的、渴望回归的强烈信号吗?作为父亲,他一直在教导儿子要勇敢、要坚持,可现在,当儿子需要他拿出同样的勇气和坚持来支持时,他却在恐惧面前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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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值班护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姚先生,陈女士,木小姐……你们最好进来一下,703床的姚浏先生,他的脑电波活动,刚刚出现了一次非常强烈的、类似努力集中意识的波动,持续了将近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