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曲儿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姚浏的手臂。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一股清晰而温暖的、如同春日溪流般的情感传递过来——那是毫无保留的爱意、支持,以及一丝细微的、仿佛在询问“你还好吗?”的关切。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如此熨帖,几乎让姚浏产生一种落泪的冲动。她是这片情绪海洋中,唯一恒定不变的、温暖的港湾。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递给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眼神有多么无力。
在众人的簇拥和生日歌的祝福声中,姚浏和木曲儿一起握住了蛋糕刀。闪光灯亮起(大概是苏雨或者某位媒体朋友在拍照),刺目的白光让他眼前花了一下。他努力维持着笑容,与木曲儿一同用力,切下了第一刀。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姚浏感觉自己的承受力也达到了极限。那各种纷乱的情绪、声音、光线,仿佛汇集成一股实质性的洪流,猛地冲击着他大脑中某个脆弱的屏障。剧痛如同闪电般窜过他的太阳穴,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怎么了?”木曲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挽着他的手加大了力道,支撑住他。
“没……没什么,”姚浏迅速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如同勉强粘合的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可能有点……太吵了。”
他借口要去一下洗手间,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从人群中心逃离出来。他将那些祝福声、欢笑声、以及无数道或关切或好奇的目光,统统甩在了身后。
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锁上。世界仿佛在瞬间被隔绝开来。客厅里的喧嚣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洗手台上方,一盏功率不高的暖黄灯,散发着安静的光芒。
他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住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燥热和眩晕感。他双手撑在冰凉的陶瓷台面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水珠顺着自己的下巴、鼻尖,滴滴答答地砸落在白色的盥洗池中,晕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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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写满了挣扎与痛苦的脸。那双曾经在魂魄时期显得格外深邃、如今回归肉身却似乎承载了过多负担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处遁形的无助。
外面隐约传来的笑声,此刻听来,竟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他属于那里吗?那个充满了“正常”情感交流的世界?他努力想要回去,想要融入,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那场生死的旅程、被这该死的无法控制的“感知”能力,永久地改变了。他像一个带着残破雷达系统的士兵,重新回到了和平的集市,却被所有频率的信号干扰得寸步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十几分钟,门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姚浏?”是木曲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还好吗?在里面很久了。”
姚浏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干脸和手,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打开了门。
木曲儿就站在门外,暖黄的廊灯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关切和审视。她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依旧有些湿润的鬓角和未能完全掩饰住的疲惫眼神。
“我没事,”姚浏抢先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有点累。”
木曲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柔力量。她牵起他的手,没有回到喧嚣的客厅,而是带着他,悄无声息地走向了与客厅相反方向的、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是封闭式的,摆放着几盆绿植和一把藤制摇椅。这里与客厅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推拉门,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如同潮水退去后遥远的海浪声。
夜风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姚浏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带来一丝珍贵的清凉与宁静。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洒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
木曲儿没有开阳台的大灯,只有客厅透进来的、经过玻璃门过滤后变得柔和朦胧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她拉着姚浏,在摇椅上坐下,自己则侧身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依旧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信任与包容。
姚浏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抚慰,感受着木曲儿手心里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触感。外面世界的纷繁复杂的“情绪噪音”,在这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空间里,终于被最大限度地隔绝了。他剧烈起伏的内心,仿佛也随着这安静的夜色,慢慢平息下来。
然而,那残留在感官里的、如同余震般的不适感,以及内心深处巨大的惶惑与无助,却无法轻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