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很多人……”姚浏喃喃道,他睁开眼,看向木曲儿,那双曾经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所以……就可以用一个人的重伤……甚至可能死亡……来交换吗?谁给了我……这个权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给了我权力……”他再次重复,目光缓缓扫过赵志远和卡迪尔上校,“因为我有这异常的能力?因为我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就有权……在权衡了所谓的‘大局’、‘多数人’的利益之后,理所当然地……接受那‘附带’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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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激动起来,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虚弱而重重跌回床上,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可能只是在那里放羊、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的生命……他的未来……凭什么就成为我们伟大行动报告里……那轻描淡写的一句‘附带损伤’?!”
“姚先生,请你冷静。”赵志远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而克制,“我们所有人都为那名少年的遭遇感到痛心。但战争和反恐行动,本身就是残酷的,无法做到零风险、零伤亡。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拯救更多无辜的生命,阻止更大的悲剧。你的能力,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关键工具……”
“工具……”姚浏打断他,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我厌恶,“是啊,工具……一个时而灵验,时而失控,甚至可能反过来伤及无辜的……危险工具!赵先生,你告诉我,当这个‘工具’本身开始制造它本应阻止的悲剧时,它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指向自己的头,眼神痛苦而混乱:“我感觉到了……在能力失控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属于我的东西……还有这片土地上……那么多人的痛苦、仇恨、麻木……它们都在影响我!我不是神!我无法每次都精准地控制这该死的力量!这次是一个孩子的腿,下一次呢?会是什么?!”
他的质问,如同冰冷的暴风雨,席卷了整个病房。木曲儿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彻底被内心的风暴卷走。赵志远眉头紧锁,沉默着,他无法给出一个能让姚浏信服的答案。卡迪尔上校则目光深沉地看着姚浏,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怀疑和审视,反而多了一丝……复杂的,近乎同理心的沉重。他见过太多战场上的生死与无奈,更能理解姚浏此刻背负的道德枷锁有多么沉重。
接下来的两天,姚浏的身体在药物的支持下缓慢恢复,可以进食,可以下床勉强行走几步。但他的精神,却彻底封闭了。他拒绝再触碰那个盛放着陨石碎片的木匣,甚至不愿意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冥想。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铁丝网和沙丘切割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塑。
木曲儿尝试了所有方法。她提起他们温暖的过去,说起蓝月湖畔的夕阳,说起他们未来平凡生活的憧憬。她为他读他曾经喜欢的诗,播放舒缓的音乐。但姚浏的反应,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心不在焉的淡漠。他仿佛将自己放逐到了一个只有自责与道德拷问的孤岛上,拒绝任何形式的安慰与靠近。
他甚至开始回避与木曲儿的肢体接触。当木曲儿像往常一样,试图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时,他会几不可察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将手抽回,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
“别碰我……”有一次,当木曲儿再次尝试时,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没有看她,“我……不配。”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木曲儿的心。她看着他紧绷的、写满了自我厌弃的侧影,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知道,他并非不爱她,也并非真的拒绝她。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承受在那份沉重的“罪孽”之下,再去触碰和汲取他所珍视的、代表着“纯粹”与“美好”的她。他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一切。
张大师的越洋通讯在这个时候接了进来。木曲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哽咽着向老人诉说了姚浏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