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苟富贵.终成灰

医女楚汉行 二菲艾木 1762 字 8个月前

凤鸣九皋,声闻于天。

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这古老的箴言,是吉兆,还是……警示?

殿门被推开,吴广穿着沾满泥浆的草鞋大步走了进来,踏碎了丹墀上积聚的雨水。

他指着悬挂的巨大舆图上标记着“敖仓”的位置,声音洪亮:“王上!给周大哥(周文)运送粮草的船队已备妥!都是从云梦泽调来的好手,水性娴熟!”

他粗糙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棕榈绳,那绳子上,还别着半块早已发霉变硬的黍饼——那是举事前的口粮,他一直舍不得扔。

陈胜看着他腰间那半块黍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华丽合身的新制玄纁冕服,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感慨:“去岁此时,朕……我与葛卿,还在大泽乡的泽畔,用湿柴烤那又瘦又柴的田鼠,吃得满嘴是灰。”

吴广愣了一下,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可不是!那田鼠肉,嚼半天也嚼不烂,还一股子土腥味!哪有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笑容却慢慢僵在了脸上。他想起了葛婴,想起了祭坛上飞溅的血花。大殿里一时只剩下雨声。

楚国老贵族屈庸颤巍巍地捧着占卜用的龟甲,在香火缭绕中虔诚地炙烤。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龟甲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

屈庸凑近细看那裂纹走向,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陈胜赐予他的玄鸟玉佩,声音带着不祥的颤音:

“王上……此兆……此兆主‘火焚离宫’啊!大凶之兆!”

小主,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外阴沉的天空,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据闻项燕之子项梁,在会稽也已蠢蠢欲动,招兵买马,身边……还跟着个据说能刮骨疗毒、手段通神的女医者……”

陈胜的眉头紧紧锁起,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心头。

数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摧折了宫中新栽的梧桐嫩枝。

陈胜正坐在案前,用名贵的螺子黛小心翼翼地勾画冕旒上玉藻的排列。权力的琐碎正在消磨他的锐气。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案头一卷摊开的普通竹简上。不知何时,也不知是谁,竟用鲜艳的朱砂在竹简的空白处批注了一行小字,那红色刺眼得如同凝固的鲜血:

医者难自医,王侯终成灰。

陈胜的手猛地一抖,螺子黛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扭曲的黑痕。这字迹……这内容……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大殿空荡,只有烛火在不安地跳跃。

盛夏的蝉鸣撕心裂肺,仿佛要撕裂陈宫华丽的帷幕。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正在议事的大殿,守卫竟未能阻拦——是赵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