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庖丁解牛,将这盘根错节、民风彪悍的三郡之地,梳理得服服帖帖,化为刘邦稳固的后方!此乃‘治军理政’之才!其整合之速,调度之精,远超寻常猛将! 此其二!”
范增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诸将,最终定格在项羽脸上:“大王!此子用兵,如天马行空,诡谲莫测。治军,则如臂使指,高效如斯。假以时日,得掌重兵,其祸…
恐更甚英布十倍!刘邦若思破局,北击魏赵,打通命脉,放眼其帐下,除韩信,更有何人能担此重任?此子,便是刘邦手中那把尚未完全出鞘、却足以捅穿我西楚北疆的‘绝世凶刃’! 若让其渡过黄河,进入魏赵之地,如龙入大海!以魏豹之庸懦、赵歇之昏聩、陈馀之偏狭,如何能挡?届时,河内、邯郸易手,粮道洞开,荥阳之围自解!刘邦死局…立破!”
语气转为沉重:“彼时,我军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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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的分析,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头。龙且、钟离昧眼中的战意更炽,并不服气。季布脸色凝重,虞子期拨打算筹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苑内只剩下炭火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项羽深沉的眸子如同两口吞噬一切的寒潭,缓缓扫过舆图上魏、赵的位置,又死死钉在荥阳那个刺目的红点上,最后落回争论的诸将身上,虽然未将韩信放在眼里,但亚父所言不可不虑。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霸王威压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
分兵?荥阳攻势若缓,刘邦必如跗骨之蛆,死灰复燃!不分?让韩信这条“孽龙”北上成功,则大势倾颓!两难抉择,如同两座大山压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缕极淡的、带着清苦药草味的暖香悄然靠近。虞瑶无声地走到榻边,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青色物事。
她并未言语,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项羽手边的紫檀矮几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
那是一件精心缝制的护膝。外层是坚韧耐磨的玄青色熟牛皮,内衬多层细密丝麻,絮以柔软保暖的丝絮和祛湿驱寒的草药粉末,针脚细密均匀得如同精工雕琢,膝盖关键受力处更用小块青铜片巧妙加固、嵌入皮中。
在这腊月寒冬,征战杀伐之际,此物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关切。
项羽的目光落在护膝上,那翻腾的戾气、征伐的决断、两难的焦灼,竟被这无声的暖意奇异地抚平了一丝。他
伸出骨节分明、布满老茧与伤疤的大手,轻轻拿起护膝,指尖摩挲着那细密结实的针脚,感受着内里的柔软与踏实,仿佛触摸到一份沉甸甸的守护。
他抬眼看向虞瑶,她只是垂着眼睫,安静地退到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鬓边那缕妖异的玄紫色发丝在炭火映照下,跳跃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然而,正是这一份沉默的、无需言语的守护,像一道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光,刺破了他心中因背叛、杀戮和猜疑堆积的重重阴霾。霸王的刚愎之下,亦有软肋,亦需港湾。
范增浑浊的老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霸王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柔和与刹那的清明,心中喟叹一声,知道此刻再强谏具体方略,已非明智。霸王心中,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