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创”二字,如同重锤砸在龙且心头,他咬紧牙关,左拳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却终是垂下眼帘,默认了这残酷的安排。
“喏!” 项庄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斩钉截铁。他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盔甲铿锵,如同即将投入战阵的号角。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彭城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强行扳入了最高戒备的轨道。
厅堂内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这紧绷的弦而更显肃杀。
项羽缓缓松开紧握虞瑶的手,那白皙的手背上已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重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他转向舆图,不再看那染血的“荥阳”,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北方疆域——代地、赵国、燕地…韩信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那些陌生的城邑,指尖残留的血迹在粗糙的羊皮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轨迹,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血路。
“韩信…”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回响,“寡人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待寡人腾出手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刻骨的杀意已弥漫开来,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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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羽,”虞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怒火灼心,伤肝损脉。你眼中血丝密布,气息翻腾不定,需静心调息。”
她拿起刚刚为他擦拭血迹、已染红的丝帕,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倒出些许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草木气息的药膏,极其自然地拉过项羽那只受伤的拳头。
项羽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霸王的尊严让他不习惯在人前显露脆弱,更不习惯被如此细致地照料。
虞瑶是唯一例外。
她的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专注。她垂着眼睫,用干净的帕角小心地沾去他指节上凝结的血块和细小的木刺碎屑,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对待最精密的仪器。
那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破皮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舒适的刺痛和奇异的安抚感,仿佛连带着胸中翻腾的怒火也被这清凉的气息稍稍抚平。
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鬓边那缕在厅堂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的玄紫发丝。七日前,正是这缕发丝下潜藏的致命邪力,几乎夺走了她的生命。
他耗尽心力,以最笨拙却最执着的方式守了她七天七夜,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珍视,此刻与对韩信的滔天恨意、对亚父即将离世的巨大悲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漩涡,几乎要将他撕裂。
“瑶儿…”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迷茫,“这天下…为何总有无穷尽的烦扰?寡人只想…” 只想什么?只想守护眼前安宁?只想亚父康健如初?只想将那些觊觎他江山、伤害他至亲的宵小碾为齑粉?
这纷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最终化作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消散在充满药味和紧张气息的空气里。霸王的叹息,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