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帐门边,掀开一角,湿热的夜风扑面。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坎上。
“富贵险中求……”张耳喃喃自语,脸上肌肉因内心的挣扎而微微抽搐,“刘邦虽有时无赖,但念旧情,对待自己人尚且不薄。而韩信……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待其羽翼丰满,或伤愈复出,则我与汉王皆危矣!”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那梦寐以求的赵王之位,也为了铲除眼前这巨大的威胁,他必须赌这一把!
他回到案前,深吸一口气,迫使颤抖的手稳定下来,迅速写下一封极其简短的回信,确认了接应时间与方式,并特别注明韩信确实“有恙”,清晨时分守卫最为松懈。
随后,他走到帐后阴影处,从一只不起眼的竹笼中取出一只毛色灰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信鸽。将密信仔细塞入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内,张耳双手一扬,信鸽无声无息地振翅而起,如一道灰色闪电,迅速消失在向南的夜空中。
做完这一切,张耳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衫上。他强迫自己冷静,整理好衣冠,脸上努力恢复平日的沉稳。但他知道,从放出信鸽的那一刻起,他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独木桥。
翌日清晨,黄河沿岸弥漫着浓厚的湿雾,水汽氤氲,数步之外难辨人影。修武大营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旌旗湿垂,营垒轮廓模糊。
经过一夜的闷热,营地刚刚苏醒,炊烟混入雾气,士兵们带着晨起的慵懒,呵欠连天地活动着身体,准备晨操。这种清晨的松懈,即便是再严明的军纪,在大雾天气中也难以完全避免。
就在这片朦胧雾霭的掩护下,一队约两百人的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同鬼魅般悄然逼近大营西门。马蹄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小主,
为首者身着汉使服饰,手持符节,神情肃穆中带着刻意表现的疲惫与焦虑,正是汉王刘邦本人。身旁紧跟着陈平和数十名目光锐利、精悍异常的士卒。其余骑兵则分散警戒,隐入雾中。
守门的军校见雾中突然现出一队人马,立刻警觉,高声喝问,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沉闷:“来者何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汉王特使!奉王命有紧急军情,面呈大将军韩信!速开营门!”陈平催马上前一步,高举符节,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