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油条几靓喔,帮我装起三条。”(今天的油条挺好啊,帮我装三条。)
“喂,仲未找钱喔!”(喂,还没找钱呢!)
粤语。这是粤语方言。虽然语调与他模糊记忆中似乎存在的某种标准语系不同,更偏地方化,更市井,但他理解起来似乎并无太大障碍,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某种沉睡的语言本能被激活了。
他默默地在心中重复、模仿着那些发音和语调,尝试着组织最简单的句子。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他的大脑似乎天生就擅长处理和分析这种信息模式,即使是在如此虚弱和混乱的状态下。
观察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些窍门。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一个看起来面相相对和善的、卖肠粉的大妈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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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回忆着刚才听到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发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指了指蒸笼里的肠粉,用略带沙哑和生硬、但基本模仿到位的本地口音说道:“唔该,一份斋肠,呢度食。”(麻烦,一份素肠粉,这里吃。)
那大妈正在忙碌,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坐低等阵。”(好,坐下等会儿。)完全没有对他这个陌生而狼狈的顾客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
成功了!
杨潇心中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了的成就感稍纵即逝。他依言在旁边塑料凳上坐下,安静地等待。很快,一盘热气腾腾、淋着酱油的肠粉端到了他面前。
“三蚊。”(三块。)
杨潇从内袋里小心地取出三块钱递过去。然后,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慢慢地、珍惜地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带来真实的慰藉和力量。他一边吃,一边继续不动声色地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对话,吸收着那些市井的、鲜活的语音碎片。
吃完早餐,身体暖和了一些,力气也恢复了不少。接下来是落脚点。他不能永远睡在那个冰冷的水泥管里。
他开始更加系统性地观察这片城中村。他的目光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寻找那些贴着招租广告的电线杆或布告栏,观察不同区域的人员构成和安全性,留意那些可能提供短期工作的零散工聚集地。
他的行走姿势依旧因为伤痛而有些蹒跚,但他的眼神却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一个潜入敌后的侦察兵。他注意到哪些巷子灯光昏暗、堆满垃圾、人员杂乱,哪些区域相对干净、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显得更安全一些。他记下几个招租广告上的电话号码和大致价位(通常极其便宜,但条件可想而知)。
他甚至无意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方向感和空间记忆力。只是在复杂的巷弄中穿行了一两次,他脑中似乎就已经自动生成了一幅粗略但准确的地图,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主干道、小吃聚集区、相对安静的居住区以及那些最好避开的“危险”角落。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看到一栋旧楼外贴着“有单间出租,价廉”的字样,下面留着房东的电话。楼虽然旧,但门口打扫得还算干净,附近也有个小卖部,看起来比水泥管好了无数倍。
他记下号码,走到巷口那个公用电话亭(需要投币的那种),再次运用刚刚学来的、已经流畅了不少的本地口音,拨通了电话。
“喂?边位?”(喂?哪位?)一个略带警惕的中年女声传来。
“阿姨你好,”杨潇尽量让声音显得礼貌而可靠,“我睇到你贴的招租广告,想问下而家仲租唔租?”(阿姨你好,我看到你贴的招租广告,想问下现在还租不租?)
“租啊。你几个人住?做啥工作的?”(租啊。你几个人住?做什么工作的?)
“我一个。刚来东莞,揾紧工,暂时做下散工。”(我一个。刚来东莞,正在找工作,暂时做点零工。)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静,听起来就像一个最常见的、初来乍到的打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