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躺着别动。”他沉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令人信服的镇定力量。
他迅速转身,先去厨房那个旧铝锅里倒了满满一杯凉开水,又找出一点食盐兑进去,做成简单的盐水。然后他回到床边,小心地扶起林倩虚软无力的身体,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慢慢喝,补充点水分。”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手臂稳健地支撑着她,避免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林倩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微咸的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她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意识昏沉,只觉得那支撑的力量莫名令人安心。
喂完水,杨潇让她重新躺好。他环顾四周,家里没有任何退烧药,甚至连条新毛巾都没有。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从晾衣绳上取下自己那条还算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浸透,拧得半干。
他回到床边,将冰冷的湿毛巾仔细地折叠好,轻轻敷在林倩滚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刺激让林倩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烧得昏沉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瞬。她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杨潇正站在床边,眼神专注而凝重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物理降温。”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会舒服点。”
然后,他再次用冷水投洗毛巾,这一次,开始仔细地擦拭她的脖颈、手臂、手心等血管丰富的部位,利用水分蒸发带走热量。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整体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遍,又一遍。他不厌其烦地往返于卫生间和床铺之间,换水,投洗毛巾,擦拭。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让床上的人好受一点这件事情上。
林倩昏昏沉沉地感受着那一次次短暂的清凉,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偶尔无意间触碰到她皮肤时带来的、与冰冷毛巾截然不同的温热触感。一种久违的、被人细心呵护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着她因高烧而脆弱不堪的心防。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自从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弟弟年幼,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病痛,习惯了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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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杨潇摸了摸林倩的额头,似乎温度降下去了一点,但依旧很烫。光靠物理降温不够。
“你休息一下,我出去买药。”他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低沉。
林倩虚弱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杨潇穿上外套,匆匆离开了出租屋。清晨的城中村刚刚苏醒,他凭借着这几日对环境的熟悉,很快找到了一家最早开门的小药店。他用白天搬货挣来的、所剩无几的钱,买了退烧药、消炎药和一些润喉糖。
返回的路上,他看到有早餐摊开始营业,热气腾腾的白粥散发着米香。他犹豫了一下,又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一碗清淡的白粥。
回到出租屋,他先严格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仔细地将退烧药和消炎药喂林倩服下。然后,他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端起那碗温热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