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踮着小脚折返回来,皴裂的手抓住楚晚月袖子:“老楚,你家真买着缝纫机了?”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建设从部队寄来了票,”楚晚月拢了拢鬓角,藏不住笑意,“还汇了钱。正巧供销社有缝纫机......”
李婆子的拐棍把雪地戳出个窟窿:“我老婆子光听收音机里说过,还没见过真家伙呢!”
“走,去看看!”楚晚月扶住李婆子胳膊。
其他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王婶子绞着围巾角想跟又不敢,上个月借楚家半碗猪油还没还呢。
三人刚进院就听见“咔嗒咔嗒”的怪响。
堂屋里,陆建国满头大汗地蹲在缝纫机旁,手指上还沾着机油。
陈素云坐在机子前,正拿着块旧床单布折腾,王秀珍弯腰盯着说明书,枯黄的头发扫在纸页上。
“咦?怎么缝不上?”陈素云急得鼻尖冒汗。
“是不是脚蹬错了?”王秀珍用冻萝卜似的手指比划着,“得往前蹬不是往后......”
陆建国突然看见来人,慌忙起身撞翻了机油瓶。
黑乎乎的液体在夯土地面上晕开,他手忙脚乱地用稻草去堵。
“书上说把布放上,伐下轮子,脚一蹬就行啊......”
“建国,缝纫机装好了?”楚晚月掀开厚棉帘子进屋,带进一股寒气。
李婆子和刘婆子跟在后头,三个人像企鹅似的一个挨一个挤进来,棉鞋在门槛上蹭掉沾的雪。
屋里热气扑面,王秀珍几个正围着那台黑得发亮的缝纫机打转,活像围着一只稀罕的熊猫。
陈素云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李婆子已经顾不上礼节,颤巍巍地凑到缝纫机前。
她伸出树皮似的手,又怕碰坏了似的缩回:“这铁家伙......真能自己缝衣裳?”
“娘!装是装好了,就是不能用啊!”陈素云急得直跺脚,缝纫机针头“咔嗒”空响一声,吓得刘婆子往后一缩。
楚晚月把冻僵的手在嘴边呵了呵,凑近缝纫机。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机面。
“你再试试,我看看。”楚晚月皱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