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珍眼睛黏在玻璃柜台里的红灯牌收音机上。直到胳膊被陈素云拽了下,她才发现楚晚月正盯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出神。
“娘,你看啥呢?”她顺着楚晚月视线望去,车把上“飞鹅”两个红字晃得人眼花。
“买车。”楚晚月声音不大,却惊得旁边挑东西的妇女手一抖。搪瓷缸子“咣当”砸在柜台上,售货员不满地瞪过来。
王秀珍倒抽一口凉气,指甲差点掐进自己胳膊里:“啥?”她声音都劈了叉,“咱家连个...”话没说完就噎住了——楚晚月已经拿出包里的钱和票,露出叠在里面的自行车票。
“姑娘,要这辆。”手指径直点向唯一的那辆二八杠。车梁上还缠着防刮花的稻草绳,链盒漆面能照见人影。
售货员慢悠悠嚼着水果糖:“飞鹅牌一百五,加一张...”糖纸还没撕完,眼前“啪”地拍下十五张挺括的大团结,外加一张自行车票,那张自行车票崭新得刺眼。
“稍、稍等!”售货员被水果糖噎得直咳嗽,抓起钱就往柜台跑。胶底鞋踩过潮湿的水泥地,留下一串慌乱的脚印。
“娘!”陆梅一把拽住楚晚月的袖口,嗓门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讶,“你咋突然买自行车了?”她下意识左右张望,生怕被熟人瞧见。供销社二楼人来人往,已经有好几个女同志偷偷往这边瞄了。
楚晚月拍了拍车座,新皮革的味道混着机油香钻入鼻腔:“早就想买了,只是票一直没舍得用。”她手指轻轻划过车把上的银标,“这辆是飞鹅最新款,链盒封得严实,雨天也不怕泥。”
“娘!”楚青苗兴奋地挤过来,脸颊因激动泛起红晕,“等会我骑车带你回去!”她跃跃欲试地握住车把,却在碰到冰凉金属时缩了下手——这车比她想象中沉多了。
王秀珍“噗嗤”笑出声:“你连推都不会推,还想骑?”
“我、我看别人骑得可轻松了!”楚青苗不服气地比划着,脚尖无意识地蹭着水泥地上的水渍。
“得了,”楚晚月把购车发票仔细折好塞进内兜,“这车要是摔掉块漆,你……”话音未落,楼梯口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