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接过木牌,指腹抚过那些模糊的刻痕,忽然笑了:“你祖父啊,总爱在船上刻这些。当年他说,木牌能替船记着走过的路。”他把木牌放在航道图旁,“正好,新图上该添个岛名了,就叫‘孤舟岛’吧,算对老伙计的念想。”
舱外传来焰铁的吆喝声,他正指挥着长街的人往船上搬补给:李婶的儿子扛着腌鱼坛,坛口塞着星纱布;虚空的星师抱着捆星藤,藤上挂着星晶灯;西陆的老萨满背来袋火山灰,说是给花籽当肥料的。焰朵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陶瓮,瓮里是新酿的果酒,酒液里泡着潮生园的三色花。
“阿砚爷爷,星斑鱼处理好了!”焰朵掀开瓮盖,酒香混着花香漫进舱内,“焰铁哥说用西陆的熏烤法做,再拌上东域的糟汁,保管好吃。”
阿砚看着舱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船舱太小了,装不下满船的热闹。他想起三十年前,长街的人还在为“该用东域的船型还是西陆的帆”吵得面红耳赤,如今焰铁能用东域的桐油鞣西陆的兽皮,焰朵会把三色花泡进虚空的星酒里,那些曾经泾渭分明的“你的”“我的”,早就成了“我们的”。
“星明,”阿砚把笔递给青年,“你来标岛名吧。”
星明握着狼毫笔,笔尖在图上悬了悬,最终在空白处写下“孤舟岛”三个字。他刻意用了祖父那代人常用的笔法,横画里藏着西陆火焰纹的凌厉,竖画带着东域书法的绵长。
小穗趴在舱门口,手里晃着个星砂瓶,瓶里的鳞片在阳光下旋转出虹光:“阿砚爷爷,焰铁哥说要在岛上建个灯塔呢,用星晶做灯芯,晚上能照三里地远。”
“好啊。”阿砚望着窗外,同源湖的水波正顺着新航道的方向漫向远方,“再种上三色花,等明年花开了,就是最好的标记。”
焰铁刚好扛着根星木柱经过,柱身上缠着星藤,是要拿去做灯塔骨架的。他听见这话,大声接道:“我这就去备花籽!保证种得比潮生园的还旺!”
星明放下笔,航道图上的“孤舟岛”三个字还洇着墨,旁边的新航线像条发光的带子,一头连着长街,一头扎进未知的水域。阿砚拿起那块“孤舟”木牌,把它系在舱门的木框上,与“同源号首航”的刻字并排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