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头巾,脸上带着淤青的妇人,在人群后犹豫了许久,终于低着头走了出来。
是住在巷子中段的张家媳妇。
她身上的伤,整个巷子的人都心知肚明。
尘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皮外伤?”
妇人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尘叹了口气,那种无奈和嫌弃的表情又来了。
“哎,这皮外伤好治,心里的伤难医啊……”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瓷瓶,丢了过去。
“一天擦三次,三天就能消肿。不要钱。”
然后,他又开始了。
“真是想不通,人心怎么能比妖兽还毒呢?妖兽杀生,那是为了果腹。人打人,图什么?”
“把力气花在这种地方,还不如省点力气去码头搬砖,说不定还能多挣两个铜板,给家里添双筷子。”
“累不累啊……真是的。”
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
妇人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嘴里满是抱怨,眼神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少年。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痛,也不是因为委屈。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开了。
这一上午。
林风的医馆前,再也没有断过人。
瘸了腿的,咳嗽不止的,被砸了手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到了他这里,都伴随着一阵嫌弃的碎碎念,然后迎刃而解。
“你这肺,跟个破风箱一样,再抽烟就等着烂穿吧。”
“腰扭了?让你逞能,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比力气,活该。”
“这药这么苦,你不捏着鼻子灌下去,难道还想我喂你?多大人了?”
他的嘴,毒得像刀子。
他的手,却稳得像神仙。
巷子里的人们,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敬畏。
“巷子里来了个嘴碎心善的活菩萨”,这个名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
然而。
当午时的钟声敲响。
尘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好了,收工。”
门外,还有十几个闻讯赶来,排着长队的病人。
一个家属焦急地喊道:“神医!神医!求求您再多看一个吧!我娘她快不行了!”
尘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抬在木板上,气息奄奄的老妇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心软。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午后闭馆,概不见客。”
“明天再来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好累。”
说完,他搬着桌子板凳,径直回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任凭门外如何哀求、如何叫喊,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