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抬起头,对上侯烈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到了其中冰冷的审视和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侯烈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和算计,沉声道:“二当家…心思确实比兄弟们深些。湖边她处置那喽啰时,话里话外,对总坛的规矩…似有微词。属下愚钝,当时只觉得她性子太急。”
“微词…”侯烈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闭上眼,庞大的身躯在虎头椅的阴影中仿佛一座沉寂的死火山。“心思深…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别深到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别深到忘了谁才是这双鱼寨真正的主子,别深到…忘了总坛刑堂里那几根空着的剥皮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赵刚的耳膜。赵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左肩的伤口似乎都冻得麻木了。他知道,这警告,既是给月季的,也是给他赵刚的。
“是,大当家。”赵刚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
“下去吧。”侯烈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把伤养好。别耽误了正事。寨里…需要你这条好用的‘刀’。”他特意强调了“好用”二字。
赵刚如蒙大赦,却又感到莫大的屈辱。他强忍着剧痛和滔天的恨意,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忠义堂。
而在幽暗的忠义堂内,侯烈依旧深陷在虎头椅中,一动不动。他睁开了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抬起肥厚的手掌,轻轻拂过扶手上那道深刻的刀痕,指腹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边缘。香案上,沙漏的细沙依旧无声流淌,计算着离那个染血的初一,还有多少时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神龛中那尊面目模糊的狰狞神像上。
“血灵上人…”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像最虔诚的信徒,又像最阴冷的毒蛇。忠义堂内,只有沉水香的烟雾,在死寂的光影中,诡异地缭绕盘旋。
赵刚忍着肩伤传来的阵阵钝痛,脚步沉重地走向忠义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被银簪贯穿的伤口,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环时,身后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三,等等。”
赵刚身形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的恭敬几乎要碎裂开来:“大当家,您还有吩咐?”
侯烈依旧深陷在那张巨大的虎头椅中,阴影将他肥胖的身躯包裹。他那只肥厚的手随意地在旁边案几上一拂。
呼!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忠义堂内凝滞的空气,直射赵刚面门!
赵刚瞳孔骤缩!本能驱使他想躲闪,但左肩的剧痛和内心深处对大当家的恐惧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他低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扣住了那道红光!
入手滚烫坚硬!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