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赈灾功成,低调返京

小主,

林霄不再坚持,收起银票,低声道:“钱有禄一案虽了,但其背后或仍有隐情未明。我走之后,此地若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关乎官场人事、或再有克扣灾民之事,若方便,还望掌柜能设法递个消息。”

冯掌柜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小人记下了。公子放心。”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秋风萧瑟。范敏与林霄的车马仪仗悄然驶出凤阳府城,并未惊动太多百姓。然而,在城门外通往官道的两旁,却出乎意料地聚集了数百名闻讯赶来的灾民。他们衣衫依旧褴褛,面容依旧憔悴,但眼中已有了些许生气。他们默默地站立着,手中或捧着几个刚蒸好的杂粮馍馍,或提着一篮新摘的瓜菜,见到官轿行来,并无人喧哗鼓噪,只是纷纷跪倒在地,叩首送行。

范敏见状,命轿夫停下,走出轿子,接受了百姓的叩拜,勉励了几句“安心生产,朝廷自有恩泽”的话。

林霄跟在范敏身后,看着眼前这些质朴而感恩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所做的一切,于这浩大皇朝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粟,但于这些具体的黎民百姓而言,却可能是一家生计、一条活路。这种直接而沉重的反馈,是他在翰林院故纸堆中永远无法体会的。

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挤到前面,将一包用干净布帕裹着的干枣塞到林霄手中,声音哽咽:“青天大老爷……谢谢……谢谢您老的活命之恩啊……”

林霄心中酸涩,连忙扶住老妪,将枣子推回:“老人家,使不得!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这些您留着自己吃,养好身体要紧!”推让再三,老妪执意不肯收回,林霄无奈,只得收下那包沉甸甸的干枣,又从袖中取出些散碎银钱,悄悄塞回老妪手中。

车马再次启动,缓缓驶离。林霄回头望去,那些百姓依旧跪在尘埃中,久久没有起身。秋风卷起黄土,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却将那份无声的感激与期盼,深深地刻在了林霄的心上。

返京的路途,比来时更为顺畅,却也更为沉默。范敏似乎一直在沉思,偶尔会与林霄探讨一些关于赋税、漕运、乃至边镇粮饷的问题,显然林霄在淮西的表现,让他真正将其视作了一个可以讨论实务的对象。

林谨言慎行,应答多引据典章和此次赈灾的实际见闻,绝不妄议朝政,更不触及任何敏感人事。

他利用旅途间隙,将此次淮西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尤其是关于胥吏之弊、水利之要、民生之艰的细节,用密语详细记录下来。这些第一手的资料,远比任何典籍都更为珍贵。同时,他也反复推敲着回京后可能面临的种种询问,尤其是来自皇帝朱元璋的垂询。功成返京,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为微妙考验的开始。

越靠近京城,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愈发稠密,帝国的繁华中枢景象逐渐取代了淮西的荒凉凋敝。林霄的心境,也由在地方办差的专注与直接,重新回归到在京为官特有的那种谨慎与紧绷。

这一日,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巨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依旧显得无比威严与……深不可测。

车马在城外驿站稍作停留,早有京中衙署的官吏前来接应。范敏需即刻入宫面圣,先行复命。他临行前,对林霄道:“林协理,你先回翰林院交割公务,静候陛下召见。此番辛苦,回去好生歇息。”

“下官明白。恭送大人。”林霄躬身施礼,目送范敏的轿马在官差的护卫下驶入城门。

他自己则并未立刻进城,而是让车夫绕行至南城一处较为清静的巷口停下。他让两名苏府护卫带着行李先回小院,自己则步行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茶楼。

并未进去,只是在对面街角的旧书摊前驻足,似在随意翻检。不多时,一名看似普通的中年文人也从茶楼出来,走到书摊另一侧,随意拿起一本书开始翻看。

两人并未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片刻后,那文人放下书,悠然离去。林霄则从自己翻看的那本旧县志的夹页中,抽出了一张折叠的极小的纸条。

一切天衣无缝。

回到城中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院,闩好房门,林霄才在灯下展开纸条。上面是苏婉清秀而简洁的笔迹,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密语:

“闻君功成,心甚慰。京中如常,然暗流未息。陛下近日偶感风寒,心情欠佳,于北疆事及储君课业问询尤勤。君返京之事,陛下已知,然未即刻召见之意。恐有静观其变之思。孙耀宗近日颇活跃,与东宫属官往来甚密。君且静候,万事谨慎。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