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虽在水榭中,仍保持着必要的谨慎:“海外奇谈?为夫如今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享圣朝福。倒是夫人你,这大热天的,还操心这些绸缎颜色,真是辛苦。”他话里有话,意指苏婉正在处理的绝非表面看的货样那么简单。
苏婉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却带着了然与默契。她将清单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数字和货品名目上若有若无地划过:“是啊,南洋那边最近气候多变,有些货路需要调整,尤其是供应旧港、满剌加几个老主顾的批次,交货时日、码头人手,都得重新安排,免得误了船期,或者……遇到不必要的风浪。”
林霄心领神会。苏婉这是在用暗语告诉他,针对郑和船队航线预设的“林家商栈”秘密补给点,已经根据郑和的实际出发时间和初步航路计划,开始启动和调整。这些“绸缎货样清单”,实则关联着远在数千里外的物资调配与人员部署。
“夫人办事,我向来放心。”林霄点点头,拿起一枚冰镇葡萄放入口中,“做生意嘛,讲究个未雨绸缪,渠道畅通最重要。尤其是这远洋生意,海上风云变幻,一旦出了岔子,补救都来不及。咱们那些老关系,可得维护好了,该打点的打点,该增派人手就增派人手,确保万无一失。银子不是问题,关键是……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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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明白。”苏婉应道,“已按照之前的商议,加派了几批‘伙计’南下,他们会以不同身份,混入往来商船,抵达预定地点。各地的‘货栈’也都收到了指令,开始储备淡水和……一些‘特需品’。”这里的“特需品”,显然包括了应对海上疾病的药材、修补船只的木料工具、甚至可能是一些用于与土着交易的紧俏货物,这些都将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在必要时为郑和船队提供支援。
林霄沉吟片刻,道:“海上行船,最怕的不是大风大浪,而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或是信息不通。咱们的‘货栈’,除了备货,还得有灵通的耳目,更要有一套应对突发状况的章程。比如,万一某处‘货栈’联系不上,或者约定的信号没出现,该如何接应?海上遇险的船只,又该如何救助?这些,都得有个预案,不能临时抱佛脚。”他这是在提示苏婉,需要建立一套更完善、更灵活的“海路应急机制”。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此已有深思熟虑。她放下团扇,正色道:“夫君考虑得是。妾身近日也在思量此事。光靠固定的‘货栈’和定期联络,确实不够稳妥。妾身设想,或许可以依托我们现有的商船网络,建立一条流动的‘信息链’。”
她蘸着杯中少许清水,在石桌上简单勾勒起来:“你看,我们的商船,定期往来于南洋各主要港口之间。可以挑选几艘最可靠、船速最快的,赋予其特殊的使命。它们不仅负责运输货物,更要在固定航线上巡航,留意异常情况,比如发现不明船只、观测到异常天气、或是收到沿途‘货栈’发出的特殊信号。这些商船之间,以及它们与‘货栈’、与杭州总号之间,需设立一套严密的密码和旗语、灯号系统,确保信息能够快速、安全地传递。”
林霄听得连连点头:“妙!如此一来,这条信息链就如同海上游动的神经,比固定的据点更为灵活。即便某一处环节出了问题,其他部分也能迅速感知并做出反应。甚至可以设定几个备用的汇合点,在紧急情况下,船队可以到这些预设的安全海域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