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难以置信的惊惶:“妮儿!我……我到你爹坟上看过了!”
“怎么样?!”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
“邪门了!真是邪门了!”三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着,背景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你爹这坟……坟包子后面,靠近山坡的那一面,塌下去一块!裂了这么长一道口子!”他比划着,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那长度,“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拱开了,又像是前几天下雨冲的,可别的坟都好好的啊!”
母亲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瘫倒在椅背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父亲赶紧捡起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句:“三叔,我们知道了,回头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妻子身边,扶住她的肩膀,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王伟躺在病床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昏迷十八天。从未谋面的姥爷在混沌中的严厉呵斥。准确无误的外形描述。以及……恰好在他昏迷期间莫名塌陷裂开的姥爷的坟。
这几件事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名为“玄学”的细线,猛地串联了起来,在他眼前晃荡,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民间那些关于老人惦记子孙、关于魂魄庇护、关于坟茔动静牵连后人吉凶的古老传说,以前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此刻却带着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难道……自己昏迷的这十八天,真的去了某个不该去的地方?那个冰冷、死寂的黑暗所在?而早已故去的姥爷,是察觉到了他的危险,强行介入,甚至……不惜“动了”自己的长眠之地,把他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外孙,从那个边缘狠狠地“骂”了回来,推了回来?
母亲终于从巨大的震骇中缓过一丝气力,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王伟,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父亲的深切怀念和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宇宙巨大秘密的茫然。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王伟的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确认的真实感。
“是小伟……真的是我的小伟回来了……”她哽咽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紧紧抓住王伟的手,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急切,叮嘱道:
“等你好了,能走动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给你姥爷上坟!”
“要买最好的香烛纸钱,买他生前最爱喝的老白干!”
“你要去给他磕头,磕响头!”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是你姥爷……是你姥爷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给骂回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