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别瞎想……奶奶都走了一年了……”
“可是,”我回忆着刚才的细节,“你记得吗?那电视启动的声音,不像咱们现在这智能电视的,倒有点像以前奶奶老家那台大屁股电视的声音……而且,它启动后,是雪花屏,什么都没有放……”
阿成不说话了,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我知道,他心里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奶奶是个很念旧也很固执的人。她疼阿成,也常在我打麻将晚归时,悄悄给我留盏灯,温好饭菜,从不当面数落我,只会在我回来后,轻声说一句:“回来啦,锅里有热水,快去洗洗,早点歇着。”她总是用她的方式,默默地维系着家庭的和谐。
如果……如果刚才真的是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打开了电视,会不会是奶奶看到我们因为她最疼爱的外孙和我吵架,看不下去了,用这种方式来打断我们?那熟悉的开机声,那空无一物的雪花屏,像不像她无声的提醒和介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驱散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暖意。
后半夜,我们几乎没睡。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昨晚的诡异气氛消散了不少,但那个谜团依然存在。阿成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客厅把电视插头重新插上。他试着按了按电视上的物理电源键。
小主,
电视毫无反应。
他又反复按了几次,依旧如此。我们找来万用表测试了插座,通电正常。又检查了电视背后的电源线,也没有破损。
最后,阿成把电视搬到电器维修店。师傅检查了半天,出来时一脸古怪:“老板,你这电视,没问题啊!主板、电源模块、按键板,我都检查了,好好的。通电就能开机。”
“那昨晚它自己怎么会开?”阿成追问。
师傅摇摇头:“按道理说,不可能。除非是遥控开关或者定时之类的,但你们说遥控器早就坏了,也没设定时。而且你这型号,根本就没有定时开机功能。至于按键板,”师傅指着电视上那排按键,“我看了,里面触点都有点氧化了,按下去反应都不太灵敏,得用点力气。要说它自己接触不良导通开机……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几率太低了,而且偏偏在那个时候?”
我们把电视搬回家,插上电。果然,一通电,屏幕就亮了,显示待机画面。我们试着按物理按键,确实如师傅所说,有些涩,需要用力按才有反应。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我们家的一个悬案。科学上,我们勉强用“极小概率的按键接触不良巧合”来解释。但在心里,我和阿成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版本。
那天之后,我们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争吵。阿成不再像以前那样苛责我偶尔的晚归,而我也更加注意分寸,尽量不在特殊的日子里晚回家,即使晚了,也会提前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有时候,晚上我们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我会不经意地看向屏幕旁边奶奶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空处,心里会轻轻地说一句:“奶奶,我们挺好的,您放心。”
电视再也没有自己打开过。那个坏了的插头,我们后来换了一个新的,电视也一直正常工作。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偶尔想起那个七月半过后一周的凌晨,想起那突如其来的“咔哒”声和“沙沙”的雪花音,我心里不再只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宁。或许,有些牵挂,能跨越一切界限;有些守护,从未真正离开。
而那夜自动开启的电视,究竟是电路偶然的故障,还是逝者深情的回响?这个谜,或许永远也没有答案。但它确实像一声提醒,敲在了我们夫妻的心上,让我们在尘世的忙碌和摩擦中,重新看到了彼此的重要性,以及那份被日常琐碎掩盖了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温柔注视。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