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端起凉茶灌了一口。他看着眼前:方正化脸上阴冷的得意,沈廷扬眼中商人式的兴奋光芒,还有李若琏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但朱由检嘴角那点笑意很快便沉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面跳动着属于资本猎食者的冰冷火焰。他放下茶杯,杯底与坚实的紫檀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重的一声“哒”。
“光瞒过去,不过瘾。”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像锋利的刀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那群趴在灾民骨缝里喝血的蛀虫……不是喜欢囤?喜欢抬价么?”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寒气四溢:
“那本王就发发善心,亲自给他们点上一把旺火!送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大牛市’!”
“让他们的粮仓,撑!死!他!们!”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动作带起一阵风。方正化的眼皮都被那风激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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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几步走到紧闭的雕花大窗棂前,猛地发力,“哗啦”一声将两扇沉重的窗扉推至大开!
“吱嘎——”
凛冽刺骨的寒气裹挟着干冷的尘埃,瞬间倒灌而入。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京城鳞次栉比的灰墙黛瓦之上,几只被冻得失了声的老鸹“哑哑”地划过天空。信王府的重重院落在清冷寡淡的天光下静默着,高耸的朱红围墙像一道冰冷的界限。
朱由检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就立在那敞开的窗格中央。寒风涌入,掀起他常服的下摆。他像一尊塑像般凝固在那里,视线穿透层叠的屋宇,似乎投向那千里之外、饿殍遍野的陕甘大地。冰冷的空气如刀刮过他年轻的脸庞,却无法冷却他眼底深处那两簇燃烧着的、近乎疯狂的冰冷火焰。
整个书房如同被瞬间抽干了空气,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方正化、沈廷扬、李若琏三人极力压制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沉重。
呜咽的风声从窗外掠过,如同大地垂死的低吟。在这风声的间隙里,一种更为低沉、更为威严、仿佛来自九重深处的钟声,透过重重宫墙的阻隔,隐隐约约地渗了进来。
咚…咚…咚…
那催命的钟声,是大内司礼监专为病榻上的天启天子报时的铜钟,每一次回荡,都像一个冰冷的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