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连滚带爬地冲到朱由检马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殿下!卑职无能!卑职该死!这群小崽子…他们…他们饿疯了!卑职管教无方!请殿下责罚!”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朱由检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场地,扫过那些沾满泥土的馒头碎屑,扫过孩子们惊恐、麻木、绝望的脸,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铁柱身上。
小王爷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他抬起小手,轻轻挥了挥。
方正化立刻上前一步,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却清晰穿透嘈杂的声音说道:“肃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混乱的场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朱由检这才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赵铁柱。”
“卑…卑职在!”赵铁柱头埋得更低。
“你可知错?”
“卑职知错!卑职不该…不该急躁,不该打骂…更不该动刀!卑职该死!”赵铁柱语无伦次。
“急躁?打骂?”朱由检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让赵铁柱浑身一颤,“本王问你,若你三日粒米未进,腹中饥火灼烧,眼前有人抬来一筐白面馒头,你会如何?”
赵铁柱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会扑上去抢,对吗?”朱由检替他回答了,声音依旧平静,“你尚且如此,何况这些本就挣扎在饿死边缘的孩子?他们不是你的兵,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是人,是饿极了的人。你拿棍子抽,拿刀吓唬一群饿疯了的人?赵铁柱,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本王这里太清静?”
赵铁柱冷汗涔涔而下,浑身抖得像筛糠:“卑职…卑职愚钝!卑职该死!”
朱由检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群瑟缩的孩子,声音提高了一些:“都听着!”
所有孩子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小身影。
“本王知道你们饿。”朱由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从陕西一路逃荒过来,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吧?饿肚子的滋味,本王懂。”
这话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小王爷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不真实。但孩子们麻木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本王把你们聚在这里,给你们一口饭吃,不是要养大爷,也不是要养一群只会抢食的…野兽。”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踩烂的馒头,语气转冷,“本王要的是兵!是将来能吃饱饭、能拿军饷、能光宗耀祖、能堂堂正正做人的兵!”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体在马背上挺直,稚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煽动力:
“从今天起!本王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按规矩来,好好训练,听指挥!”
他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头,一字一顿:
“一!一日三餐!顿顿管饱!有干的有稀的!逢五逢十,有肉!”
“二!立功者,赏!大功者,脱去奴籍!本王给你们上户籍!让你们堂堂正正做大明子民!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乞丐!”
“三!练得好!有本事!将来编入王府护卫!拿饷银!穿新衣!吃皇粮!”
三条承诺,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孩子的心坎上!
一日三餐?顿顿管饱?还有肉?!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脱奴籍?上户籍?做堂堂正正的大明子民?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拿饷银?穿新衣?吃皇粮?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渴望!连那些死死护着馒头的孩子,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任由沾满泥土的馒头滚落在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但是!”朱由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本王这里,也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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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小的手指指向地上狼藉的馒头和刚才撕打最凶的几个孩子,包括那个被赵铁柱抽打、此刻还趴在地上的二嘎子。
“抢食?打架?目无军纪?不听号令?”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本王这里,这就是死罪!”
“李若琏!”
“卑职在!”李若琏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凛然。
“刚才带头抢食、动手打人最凶的,是哪几个?揪出来!”朱由检命令道。
李若琏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目标。他带来的锦衣卫如同鬼魅般闪入人群,精准地将几个刚才闹得最凶、此刻吓得面无人色的半大孩子拖了出来,按倒在朱由检马前的泥地上。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为了半个馒头咬了同伴手臂一口的凶狠小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几个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
朱由检看都没看他们,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数百孩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念在初犯,本王今日网开一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若琏!”
“卑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