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经略,是收复,是重建秩序。”孙传庭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有言,‘寇可往,我亦可往!祖宗失地,子孙当有收复之志!’ 如今国势渐隆,新军已成,火器犀利,岂能坐视西域脱离王化之久?且近年来,通过商队与锦衣卫密探,我们对西域情势已非一无所知。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哈密卫故地:“第一步,便是要重新打通河西走廊,收复哈密!此地乃西域门户,拿下哈密,便可扼守东西要道,进可图谋吐鲁番、叶尔羌,退可保障甘凉安全。陛下已决意,设立‘安西都督府’,统筹西域军事、屯田、贸易诸事。”
卢象升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豁然起身,向孙传庭郑重一揖:“白谷公!若朝廷有此雄心,象升不才,愿为前驱!纵使肝脑涂地,亦要为我大明夺回这西域门户!”
孙传庭扶住他,目光灼灼:“陛下属意的安西都督人选,正是你,卢建斗!”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卢象升仍觉心神震撼,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瞬间充斥全身。
孙传庭继续道:“然,西域用兵,与辽东不同。此地远离中枢,补给漫长,民族混杂,情势诡谲。非但要能征善战,更需精通抚剿之道,善于屯田理政,乃至与各方势力周旋。陛下看重你的,不仅是你的勇毅和治军之能,更是你的清廉刚正,能凝聚人心,妥善处理民族关系。‘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 西域之事,武功与文治,缺一不可。”
卢象升肃然道:“象升明白!定当谨记陛下与白谷公教诲,不敢有负圣恩!”他沉吟片刻,问道,“却不知,朝廷准备拨付多少兵马钱粮?何时可出兵哈密?”
孙传庭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兵马?初期不会太多。陛下之意,是以你陕西编练的新军为骨干,再抽调部分九边精锐,组成一支两万人的‘安西军’,力求兵精将勇。钱粮方面,户部会全力保障,但更多要依靠屯田和商贸。陛下有言,‘欲取之,必先予之。’ 收复西域,不能单靠刀兵,更要靠商路、屯垦和教化。格物院已在培育耐旱作物,工部也在规划整修通往西域的官道。你的任务,不仅是打仗,更是要成为帝国西进的基石和前哨。”
卢象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这种军政经略并举的思路,让他深感钦佩,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孙传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方略,明日陛下会在御前会议亲自交代。今夜唤你来,一是通气,二是想听听你的初步想法。建斗,西域之地,你有什么看法?尽管直言。”
卢象升走到舆图前,凝神细观,手指在哈密、吐鲁番、叶尔羌等地划过,目光越来越亮。他结合自己在西北了解到的情况和锦衣卫提供的信息,开始阐述他对西域局势的分析、用兵的策略以及治理的构想。孙传庭则不时插话,或提问,或补充,两位当世名将,在这静谧的书房中,对着巨大的地图,进行着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疆域和命运的深夜长谈。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与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融为一体,仿佛预示着,帝国的命运,将由此向西,展开一幅更加波澜壮阔的画卷。而远在辽东的捷报,正是这幅画卷展开的第一笔浓墨重彩。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屋檐,仿佛在为这帝国的深夜策论伴奏,又像是在洗刷着赫图阿拉残留的血腥,迎接一个崭新的、充满扩张气息的黎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