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书眼中赤色骤然燃起!那股方才被老妪号哭勾起的暴戾之气再次翻涌!他猛地扭过脸,目光如淬火的刀刃,第一次真正刺向碧荷那张泪痕狼藉、却因执念而扭曲变形的脸!
“碧荷!”低吼如铁锤砸冰,震得烛芯剧烈摇曳!“滚出去!”
那目光里的冰火交缠,锐利得几乎能将她凌迟!
碧荷浑身一震!那孤勇凝聚的气焰被这目光一击,寸寸崩塌!巨大的惊惶和羞耻瞬间攫住了她!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哆嗦起来!悬空的手终于重重落下砸在地上!身体抑制不住地筛糠般剧烈抖动!
她张着嘴,还想强辩,还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那摄人的目光下,喉咙像被无数冰冷的针死死堵住,只剩下破碎的、带着绝望哭腔的抽噎。
“滚——!”
一字惊雷!劈得碧荷魂飞魄散!她发出一声短促如濒死幼兽般的悲鸣,再不敢看那张脸一眼,连滚带爬地扭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房门,白色孝衣狼狈地拖扫在积满尘灰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冲入了门外浓重的黑暗中。
房门在她身后仓皇地、撞得门框发出沉重呻吟般的声音。
烛火再次爆开一朵微小而惨烈的灯花。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更沉的死寂,唯余那股参汤、冷烛与泥土腥膻混合的浊气无声升腾。
陈墨书依旧僵坐原地。指腹按在那点锐利的金桃花蕊上,传来的却不是尖锐的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痹。良久,那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如同被无形的重担骤然压垮,极缓慢地、沉滞地佝偻下去。
沉重的木门被一只枯槁得只剩下指节形状的大手推开时,满屋尚未散尽的药气被冲得一阵乱颤。陈青仁踏进来,脚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肋下风箱般的破鸣。何氏紧随其后,手里死死绞着一条被汗浸透的素绢帕子,脸上的褶子里全是黄蜡般的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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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书并未起身相迎。
陈青仁在儿子面前数步站定,灰败凹陷的眼窝里烧着两簇浑浊却滚烫的火苗,目光如钝钩刮过陈墨书始终低垂的脸。
“跪下!”暴喝如旱雷炸开!夹杂着肺部拉风箱似的撕扯!何氏被惊得一个哆嗦,却咬着唇没说话,只把帕子绞得更紧。
陈墨书肩膀细微地动了一下,指尖从冰冷的钗身滑落。他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父亲枯瘦的脖颈上凸起的青筋,迎上那两簇裹挟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没有争辩,没有质问,他起身,绕过那把被何氏死死撑着才未散架的残破圈椅,“噗通”一声,挺直脊背跪在了父亲足前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那枚银钗被他紧攥回掌心,钗头冰冷的金点几乎要嵌进血肉。
“孽障!”陈青仁枯枝般的手指指着儿子的头顶,唾沫星子混杂着难以平复的喘息飞溅,“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声嘶力竭的尾音又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佝偻的身体如风中枯叶剧烈摇晃,“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陈家这脉香火…断绝在我…断在我这不中用的朽木手中?!看着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唾骂你我吗?!”
“爹!”何氏终于哭喊出声,慌忙扶住丈夫,自己也簌簌抖着,转向跪着的儿子,“轩儿…娘求你了…碧荷那丫头…”
“碧荷!”陈青仁猛地挣开妻子的搀扶,枯瘦的脸颊因激动而抽搐,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威势钉在陈墨书脸上,“她怎么了?!忠心!懂事!模样也周正!又是眉儿身前身边最亲近的人!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