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正端着一碗温在灶上的药汤,脚步虚浮地走向正房。那声巨响让她浑身一哆嗦,药碗“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滚烫的药汁混着瓷片飞溅!
她惊惶抬头——
院门口,逆着刺目的天光,一个高大却踉跄的身影,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一步一步踏了进来。他浑身泥泞血污,几乎辨不出原本的衣衫颜色,散乱的发髻上沾满枯叶草屑。而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蜷缩的、被一件同样污糟不堪的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
何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件外袍下露出的、一只枯瘦得如同鹰爪、沾满干涸黑泥和暗红血痂的脚踝上!那只脚踝上,赫然套着一只被泥污浸透、却仍能辨认出是藕荷色提花暗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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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死寂!何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石缝里,指甲瞬间崩裂出血!
“眉儿?!我的眉儿——!!”
正房里传来陈青仁撕心裂肺的呛咳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墨书对周遭的混乱充耳不闻。他抱着柳如眉,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如同捧着一碰即碎的琉璃,脚步沉重却无比坚定地穿过惊骇呆立的仆役,径直走向他们曾经的新房。
房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哭喊与喧嚣。
夕阳熔金,将庭院染上一层暖橘。几场春雨过后,泥土散发出湿润清新的气息。
柳如眉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的脸颊依旧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已褪尽了灰败的死气,重新蕴起了温润的光泽,如同被山泉濯洗过的黑曜石。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院角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陈墨书半跪在泥地里,裤腿挽到膝上,沾满了新鲜的泥点。他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挖开松软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在他面前,放着一只敞开的锦囊,里面静静躺着几片温润如玉、边缘流转着幽青暗芒的鳞片——正是那日洞窟中蛇仙遗落的信物。
他将鳞片一片片取出,如同安放最神圣的祭品,轻轻放入挖好的浅坑中。指尖拂过鳞片冰凉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洞窟中磅礴的生命寒流。
“埋深些……”柳如眉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却温软如春水,“……别冻着。”
陈墨书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心头最坚硬的角落瞬间融化。他依言将泥土仔细覆上,轻轻压实。
“来年开春,”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放在锦被外、依旧纤细却有了些许温度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这里,会长出一株小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