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掏出怀中的半块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纹,缺口处还留着当年摔碎的痕迹。他将玉佩放在桌上,与陈瞎子从袖中摸出的另半块一对——两块玉严丝合缝,拼出朵完整的莲花,花蕊处刻着个字。
陈瞎子的烟杆掉在地上。他浑浊的右眼里腾起火,像三十年前的某个秋夜,顾砚秋在云藏居暗格里见过的那簇火苗:果然是你...长庚的侄儿。
叔父他...顾砚秋喉结动了动。
死了。陈瞎子说得干脆,三年前在牛头山凿石脉,被蛇咬死的。可他临终前托人带信给我,说有朝一日会有个戴半玉的年轻人来,要我把这半块玉交给你。
顾砚秋攥紧了玉佩。他最后一次见叔父,是宣统元年的腊月。那时叔父咳得直不起腰,却还在念叨石脉要动了得赶在秋分前回去。后来京报登了则短讯,说青阳县石门村发生山体滑坡,顾氏商队三人遇难,其中一人身份不明——他当时只当是生意人,没想到竟是叔父。
叔父信里说,云藏居藏着能改命的东西顾砚秋盯着陈瞎子,可如今看来,那东西害了他。
陈瞎子摇了摇头:你叔公不是被东西害的,是被自己的贪心害的。他从怀里摸出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云藏居地脉志三十年前,他带着十二个工匠凿开石脉,取走第一块息壤石。他说那是女娲补天的灵物,能点石成金。可他不知道,息壤石是山的伤疤,每取一块,山就疼一分。
顾砚秋翻开账册,第一页便记着:同治九年三月十五,凿脉第一日,石出赤纹,似蛇鳞。第二页:同治九年七月廿三,石脉震,井中涌血,匠三人亡。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斜,像是被人强行续写:秋分夜,石脉动。归位,止杀。
归位?顾砚秋抬头。
陈瞎子指向村西头:云藏居的门楣上,有块被虫蛀的匾额。你叔公死前,让人在匾额后刻了行字:庚儿,若见此石,代我归位。
远处传来梆子声,是村民收晒谷的信号。顾砚秋望着村西头的方向,那里的荒草正被风掀起波浪,隐约能看见朱漆剥落的屋檐。他忽然想起叔父信里的另一句话:砚秋,若你见到那座老宅,记得摸一摸门楣上的砖——那里刻着咱们顾家的根。
陈阿公,他站起身,我想去云藏居看看。
陈瞎子叹了口气,往他碗里添了勺桂花酒酿:天快黑了,莫要一个人去。巧娘,去把你阿婆的铜铃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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