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敬礼时,曹兴国的拳锋几乎要嵌进血肉里,左胸的衣襟被震得扬起。他望着青石板上的铜纽扣,那些被弹孔击穿的痕迹像一只只眼睛,仿佛正望着这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
“第三礼,敬你虽死犹生,魂护青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谷间激起回声,“这柄军刀,就留在这儿替你看着。等把所有鬼子赶出中国,我们再来陪你喝庆功酒。到那时,不管是八路军的酒,还是国军的酒,都是咱中国人自己的酒!”
话音落下,他久久没有放下手。山坳里静得能听到雪从松枝坠落的声音,王黑风突然“哐当”一声单膝跪地,黑风刀拄在地上发出闷响,刀队的弟兄们跟着齐刷刷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
“严团长,走好!”二十多道声音撞在一起,惊得远处的寒鸦扑棱棱飞起,在蓝天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
老僧双手合十,对着坟茔低诵经文,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怆然。那个被救的老婆婆颤巍巍地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摆在石板前,抹着眼泪说:“好娃,吃口热乎的,到了那边别受冻……”
曹兴国缓缓放下手,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赵刚:“留一队人给严团长培培土,再立块木碑,就刻‘严少杰团长之墓’,后面加上‘抗日英烈’四个字。”
“是!”赵刚用力点头。
竹叶小普走到坟前,看着那柄军刀,突然想起严少杰炸墙洞时的背影。他摸了摸腰间的黑风刀,低声说:“严团长,以后我替你守着经藏,守着这青云山。你要是听见黑风刀响,那就是我在砍鬼子呢。”
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军刀和黑风刀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轻轻应了一声。
曹兴国最后看了眼坟茔,转身对众人说:“走,回寺里看看经藏。严团长用命护着的东西,咱们得再仔细查查,确保万无一失。”
队伍往寺庙走去时,山坳里只剩下两柄相对而立的军刀,一柄来自侵略者,一柄属于守护者,都插在同一片冻土上。阳光穿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刀身上,折射出两道交叉的光带,像在天地间拉起一道无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