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阁下,前面就是省城东门了!”
铃木隼龙扶着几乎虚脱的太田武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两人身后,跟着不到百人的残兵,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枪托上还挂着从阳曲县仓皇逃出时抢来的干粮袋,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太田猛地推开铃木的手,踉跄着站直身体,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处省城的城墙。那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曾经是他眼中固若金汤的屏障,此刻却像一张嘲讽的脸。“一群废物!”他突然嘶吼起来,抬脚踹向身边一个掉了枪的士兵,“连阳曲县都守不住,还有脸活着回来!”
士兵被踹倒在地,抱着头不敢吭声。铃木隼龙低声劝道:“大佐阁下,先进城再说吧,康田少将还在等着消息……”
“康田?”太田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那个只会克扣军饷的蠢货,他懂什么!若不是他迟迟不派援兵,阳曲县怎么会丢?!”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东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昨晚突围时,他的小腿被流弹擦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省城东门的哨兵看到这群残兵,先是一愣,随即慌忙报告。康田信雄正在司令部里搂着小妾喝酒,听说太田逃回来了,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和服下摆。“他……他怎么回来了?阳曲县呢?”
副官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好像丢了。太田大佐带回来不到一百人,浑身是伤……”
“八嘎!”康田猛地站起来,肥硕的肚子颤了颤,“废物!连个阳曲县都守不住,还敢回来见我!”他一边骂,一边慌忙整理衣襟,“快!把我的军装拿来!我要去会会这位‘关东军的英雄’!”
副官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前几天还说太田“小题大做”,现在却怕得像只受惊的肥猪。
东门外,太田被哨兵拦了下来。“请出示通行证。”哨兵面无表情地说,显然认不出这位昔日的“大佐阁下”。
太田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掏证件,却发现口袋早就被划破,里面的东西丢得一干二净。“我是太田武夫!阳曲县守备司令!让康田信雄滚出来见我!”
哨兵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刚要去通报,就见康田信雄带着一群卫兵快步走来,老远就喊道:“哎呀!太田大佐,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太田看着他假惺惺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涌。“康田少将,阳曲县丢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康田。
康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太可惜了!太田大佐苦战多日,实在是……”他话锋一转,“不过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先进城休整,咱们再从长计议。”
太田冷哼一声,带着残兵径直走进城门,连看都没看康田一眼。康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对副官低声说:“把他们安排到城西的破营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们出来!”
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康田信雄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太田武夫站在对面,虽然衣衫破旧,腰杆却挺得笔直。
“太田大佐,你得给我个交代。”康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阳曲县是省城的屏障,你说丢就丢了,让我怎么向大本营交代?”
“交代?”太田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我倒要问问康田少将,我三次发电报请求援兵,你为什么按兵不动?若不是你的警备队迟迟不到,我怎么会陷入重围?!”
“我那是为了保存实力!”康田拍着桌子站起来,“省城的兵力本来就紧张,我要是分兵给你,省城丢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负不起?”太田冷笑,“你以为你守得住省城?曹兴国连阳曲县都能打下来,下一个就是省城!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守!”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卫兵们站在门外,吓得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哪里是吵架,分明是在互相推卸责任。
争吵声惊动了前来巡查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参谋长听完双方的辩解,脸色铁青地说:“够了!你们两个,一个丢了县城,一个见死不救,还有脸在这里争吵!”
他指着太田:“太田武夫,你身为守备司令,丢失要地,即刻解除一切职务,降为士兵,去前线修路!”
太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参谋长阁下,我……”
“闭嘴!”参谋长厉声打断,“关东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又指着康田,“康田信雄,你玩忽职守,贻误战机,罚俸半年,记大过一次!要是省城再出问题,我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