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去听身后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凭借着感觉和水流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向前挪动。暗道极窄,时高时低,她的头不时撞到上方冰冷的石壁,膝盖和手臂被粗糙的洞壁刮擦得生疼,污水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但她不敢停。萧绝的影卫如同跗骨之蛆,既然找到了这里,就算乌木尔叔拼死抵挡,也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暗道。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她感觉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水流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加快步伐。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可能只有十几步的地方,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蹚水的声音!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们追上来了!
冷焰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几乎能想象到陈三、刘五那些影卫冰冷无情的面孔。她拼命向前跑,出口的光线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晃动的水影和杂生的水草。
「哗啦——」她猛地从水下钻出,冲出了暗道出口!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河滩,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坟茔,正是城南的乱葬岗。月光惨白地照在这片死寂之地,更添几分阴森。
但她来不及喘息,身后的水声急速逼近。她环顾四周,除了坟堆和枯树,几乎无处可藏。就算跑,她也绝跑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影卫。
绝境!又是绝境!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被野狗刨开一半、露出破旧棺木的荒坟上。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屏住呼吸,滑入那散发着腐土和霉烂气息的墓穴,蜷缩在残破的棺木之后,顺手将旁边一具不知是人是兽的零星枯骨拉扯过来,遮挡在自己身前。整个过程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以及迅速接近的蹚水声。
三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从暗道口跃出,为首之人正是陈三。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迅速扫过空旷的河滩和乱葬岗。
「分头找!她跑不远!」陈三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影卫立刻向不同方向掠去。陈三则缓缓踱步,目光仔细地掠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最终,停在了冷焰藏身的那座被刨开的荒坟前。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枯枝和碎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冷焰透过枯骨的缝隙,能看到他越来越近的黑色靴尖,以及手中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刃。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瓷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彻底停止。浓烈的腐臭和死亡气息包裹着她,但她此刻已完全顾不上了。
生与死,只在这一线之间。
陈三在坟坑边站定,目光似乎落在了那具被冷焰拉扯过的枯骨上,停留了数秒。寂静在蔓延,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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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弯下腰,伸出手,似乎要拨开那堆枯骨查看。
冷焰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瓷片已经蓄势待发!即便注定是死,她也要溅对方一身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头儿!这边有发现!」远处,一名影卫突然高声喊道,指向与乱葬岗相反方向的密林。
陈三动作一顿,直起身,最后瞥了一眼那堆枯骨(冷焰几乎能感觉到他那审视的目光划过自己藏身之处),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如一道黑烟般向那名影卫的方向疾掠而去。
「追!」他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脚步声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夜风中。
坟坑里,冷焰依旧一动不动,如同真正死去了一般。直到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声息,她才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虚脱,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喘息,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尽管那空气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恶臭。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带来一阵阵战栗。她推开身上的枯骨,艰难地从墓穴中爬出,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头顶那轮惨白而漠然的月亮,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悲愤同时席卷了她。
她又一次,从萧绝的指缝间逃生了。用这种近乎自辱的方式,躺在腐朽的棺木与枯骨之间,依靠着对手部下一个小小的、可能是故意的疏忽。
是的,故意的疏忽。冷静下来后,她几乎可以肯定,陈三一定发现了她。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忽略那明显被移动过的枯骨和墓穴里细微的呼吸声(即便她极力屏息)。但他放过了她。
为什么?
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耍?还是…萧绝的命令本就是如此——逼她到绝境,让她惶恐,让她挣扎,却不立刻杀死她,而是要让她引出更多的东西?或者,在萧绝那扭曲的内心,这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无论原因是什么,她都再一次活了下来。
但乌木尔叔…那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她闭上眼,仿佛还能听到兵刃砍入血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