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药终于熬好。浓黑的药汁被滤出,盛入碗中。
周闯亲自端过药碗,冷冷道:「老先生,请吧。」
这是要她试药。
冷焰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当着周闯的面,喝下了一小口。药汁极苦,她皱了皱眉,吞咽下去,然后张开嘴,示意自己确实喝了下去。
「军爷放心,此药乃对症而设,虽苦,却于身体无害。」她放下药碗,语气平和。
周闯紧紧盯着她,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她并无异状,这才端起剩下的药:「委屈老先生了。此药,在下需立刻送往王爷处。」
「王爷服药后,若能安睡片刻,便是佳兆。」冷焰在他身后补充道。
周闯脚步未停,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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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看着周闯端来的、颜色深沉的药汁,没有立刻饮用。
「他试过了?」他问。
「是,当面试饮,并无异状。」周闯回答。
萧绝又看向腰间香囊。经过昨日的风波,他对这香囊的感觉更为复杂。既依赖那片刻的安宁,又忌惮那潜在的威胁。他最终还是将它戴上了,仿佛一种仪式,又像是一种对抗。
他端起药碗,一股浓烈苦涩的气味冲入鼻腔。他皱了皱眉,屏息,将药汁一饮而尽。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中蔓延,让他几乎作呕。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等待。额角的刺痛依旧存在,心口的滞涩感也并未立刻消失。他有些失望,又觉得理应如此。
然而,过了约半个时辰,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心理暗示,又或许是香囊的气息持续发挥着效果,他感到那持续了数日的、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丝。虽然头痛未消,但那种令人发狂的焦躁感,似乎被某种沉重的困意所取代。
他竟真的感到了一丝疲倦。
「周闯,」他声音低沉,「本王歇息片刻。无重大事宜,不得打扰。」
「是!」周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领命,悄然退至殿外守护。
萧绝和衣躺在榻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这是多日来,他第一次在没有被头痛彻底折磨到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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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萧绝睡了将近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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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坐起身,揉了揉额头。头痛依旧,但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胀痛。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绷紧的、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
「看来……这药和这香囊,似乎……有点用处。」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尽管疑虑未消,但身体的反馈是最真实的。这让他对那老者的“医术”,不得不又多信了一分。或许,那香囊对狗有毒,真的只是意外?或许,自己的症状加重,确实是因为压力过大?
怀疑的坚冰,出现了一丝裂痕。而这裂痕,正是冷焰所需要的。
周闯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王爷,您醒了。感觉如何?」
「尚可。」萧绝没有多言,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外面情况如何?」
「朝中暂无大事。只是太后那边,似乎又召见了几位宗室老臣。」周闯禀报道。
萧绝眼神一冷,但很快压下:「知道了。去静心苑传话,告诉那老家伙,药效尚可,让他继续按方调理。另外……赏他一套文房四宝,许他偶尔在院内写画解闷。」
他要给对方一点甜头,一点希望,让他觉得自己正在逐步取得信任。
周闯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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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闯将萧绝的话和赏赐带到静心苑时,冷焰正坐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听到萧绝肯定药效,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王爷感觉好转,老朽便放心了!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调理!」
接过那套品质普通的文房四宝,她更是“感激”地连连道谢。
周闯离开后,冷焰抚摸着冰凉的砚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萧绝,你果然上钩了。
肯定药效,给予赏赐,允许写画……这一切,都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并且“证明”了自身价值的工具。
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树下,那里有一套石桌石凳。她铺开宣纸,研墨,提起笔。
笔尖蘸饱了浓墨,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并非真的要写画解闷,而是在思考下一步。萧绝的头痛暂时缓解,意味着他对香囊和汤药的依赖会更深。但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快地摧垮他的身体和精神。
太医署加入的朱砂,给了她一个灵感。朱砂安神,但确如她所言,久服伤身,尤其损伤心脉与神经系统。若是能暗中加大朱砂的剂量,或是利用药物配伍, subtly 增强其毒性……
但这需要在周闯的眼皮底下操作,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