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泥浆,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原本的洼地中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土地龟裂塌陷,草木皆焚。远处,苍远城的西城墙消失了老大一段,浓烟与尘土冲天而起。
他带来的地龙卫,以及张闯带来的陷阵营士兵,在刚才那场毫无征兆的紧急引爆中,有近一半的人因为距离爆炸中心太近,或因随之而来的地陷,而未能及时撤离,消失在了那片毁灭区域。
“咳咳……妈的……”张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焦木,满脸乌黑,铠甲破损多处,但看起来并无致命伤,“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老子挖的坑道没这么大威力吧?”
巴图脸色阴沉,他挣扎着爬起身,检查了一下身边幸存的人员,算上他和张闯,只剩不到十五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是紧急信号引爆,而且……可能引发了地下空腔连锁坍塌。”巴图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地龙卫特有的对地质的了解,“我们布设的火药,成了引子。”
他看着那片吞噬了他众多弟兄的废墟,眼神复杂。计划成功了,甚至超额完成了,但代价太过惨重。
“统领!看那边!”一名地龙卫突然指着苍远城方向喊道。
只见北狄中军方向,代表撤退的牛角号声凄厉地响起,剩余的北狄军队正在试图后撤,重整旗鼓。但他们的阵型已然混乱,尤其是靠近城墙废墟的区域,士兵们惊恐万状,互相践踏。
而城内,虽然烟尘弥漫,但隐约可见焰朝的旗帜仍在废墟间飘扬,喊杀声并未停歇,反而更加激烈——那是幸存守军在清剿被埋在废墟里的北狄散兵。
张闯抹了把脸,眼中凶光毕露:“狗日的想跑?没那么容易!巴图统领,咱们还有力气,绕到侧翼,干他娘的一下!能杀多少是多少,绝不能让他们轻易撤下去重新组织!”
巴图看了一眼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部下,又看了看混乱的北狄军。他知道,这是扩大战果,进一步打击敌军士气的唯一机会。一旦让兀良台稳住部队,缓过劲来,意识到城内守军同样虚弱,再次发动进攻,苍远城依旧危在旦夕。
“好!”巴图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属于草原狼的悍勇被彻底激发,“还能动的,跟老子走!用我们地龙卫的法子,让他们尝尝地火焚身的滋味!”他指的是他们身上可能还携带的少量火药和惯用的偷袭战术。
这十几名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残兵,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眼神决绝,如同幽灵般,借助烟尘和地形的掩护,向着北狄军混乱的侧翼潜行而去。
……
苍远城西城废墟。
赵珩在“青鸾”和剩余锐士的护卫下,艰难地穿过弥漫的烟尘和遍地的障碍,终于找到了正在一处相对完整的街垒后指挥战斗的李将军。
“殿下!”李将军看到赵珩,激动得想要行礼,却被赵珩一把按住。
“李将军,伤势如何?”赵珩看着他扭曲的小腿,眉头紧锁。
“死不了!”李将军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殿下,您那一下……真是……真是鬼神之威啊!狄狗的先锋算是报销了!”
“侥幸而已。”赵珩没有居功,目光扫过前方惨烈的战场。守军正在一寸一寸地清理废墟中的北狄散兵,战斗短促而血腥。“现在情况如何?敌军主力动向?”
李将军脸色一肃:“北狄主将正在收拢部队,看样子是想后撤。但末将担心,他一旦发现我军虚实,必定卷土重来!我们……我们没多少人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城墙守军加上他带来的预备队,经过连番血战和城墙坍塌,能战的恐怕已不足千人,而且个个带伤,精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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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看向城外,北狄军虽然混乱,但基数庞大,一旦稳住,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想办法,让兀良台以为城内还有足够的反击力量,不敢轻易再战!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北狄军侧后方,突然传来了几声并不算剧烈,但位置极其刁钻的爆炸声!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了北狄士兵惊恐的喊叫和骚乱!
“怎么回事?”李将军愕然望去,但烟尘阻挡,看不真切。
赵珩心中一动,难道是……巴图和张闯他们?
“青鸾”侧耳倾听片刻,冷静道:“是小型火药包,攻击位置选择很专业,针对的是敌军传令兵和基层军官所在区域。应该是巴图他们。”
赵珩精神一振!巴图他们还活着!而且在这种时候,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扰乱敌军!
这是一个机会!
赵珩眼中闪过决断,猛地看向李将军:“李将军,把你还能集结的所有骑兵,哪怕只有几十骑,都交给我!”
李将军一愣:“殿下,您要……”
“置之死地而后生!”赵珩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敌军新败,主帅惊疑,侧翼受扰,军心已乱!此时若有一支骑兵果断出城反击,做出决死冲锋的姿态,兀良台必以为我军尚有余力,甚至设有埋伏!他胆已寒,绝不敢恋战!”
这是险招,也是奇招!赌的就是兀良台在被一连串打击后,已成惊弓之鸟!
李将军看着赵珩那虽然年轻却已初具威严的脸庞,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一咬牙:“好!末将麾下还有亲卫骑兵三十七骑!皆是以一当百的死士!交由殿下指挥!”
“不够!”赵珩目光扫过身边,“‘青鸾’大人,可否借‘风字营’擅长骑术的兄弟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