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绝交

高老太太挑了好多衣服,还有鞋子,又对李建设说:“你去买点吃的,两箱蛋糕、两箱八宝粥。你二姨忙起来不知道吃饭,买点儿现成的,吃着方便。”

孙圆不解地问“妈,你拿那么多衣服干什么?这天一天天暖和了。”

高老太太说:“这些衣服我不穿了,拿去给你二姨干活儿穿。”

孙圆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有个小棉袄穿起来瘦了,还有羊毛衫也不怎么穿了,都拿给我二姨吧。她干活儿换着穿呗。”

高老太太说:“行啊,你二姨也不能嫌弃。”

车子后备箱被大包小裹撑出凸凹的棱角,像只吞了巨石的老龟。李建设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妈,我们走啊?”

高老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把这个床盖儿掀起来,那里面有个坐便椅子,把那个带去。”

李建设感觉纳闷儿:“妈,你是说建国给我爸买的那个吗?”

高老太太说:“就是那个。当初买回来你爸就走不动了,一天儿也没用。”

李建设问:“妈,带那个干什么呀?”

孙圆埋怨李建设:“让你拿就拿呗,怎么那么多话?”

高老太太说:“你二姨家的厕所在外面,我蹲着不得劲儿。上一次去差不点儿掉进茅坑里,要不然我还想在那儿多待几天儿。”

李建设恍然大悟:“怪不得上次说好了多待几天,后来又急着回家,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儿呢。”

高老太太说:“你二姨腿也不好,蹲下身子费劲,哎!她活得遭罪啊!”

一家人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前往兴旺岛的旅程。一路上,高老太太望着窗外的风景,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兴旺岛大桥如一条青龙横卧沧溟,桥墩上密布藤壶与贝类,宛如龙鳞剥落后长出的新痂。

高老太太突然挺直脊背,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破车窗:“快看呐!龙抬头了!”

李建设轻点刹车,任咸涩的海风灌进车厢。桥下波光割裂成万千金箔,恍惚间似有《山海经》未记载的巨兽在海浪里翻身,吐出半片渔网、半截犁铧。

孙圆刚要惊叹,却见婆婆浑浊的瞳孔里泛起水光,那截断桥分明是三十年前被台风摧毁的老桥遗骸。

这座大桥他们走过很多次,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李建设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微微上扬。

一家人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中,带着期待与愉悦,朝着兴旺岛继续前行。下了大桥,就是一望无边的兴旺岛公路,只见这条公路笔直宽广,三十多公里没有一个拐弯的地方。

孙圆不禁感慨:“这路怎么修的?也太直溜了吧?”

高老太太说:“这活呀,分谁干。当年吴永正当书记,为了修这条路,他爹死了他都没见一面。”

孙圆说:“为什么呢?”

高老太太说:“他那人就是特别认真,当时凑点钱修路不容易,他就想把路好好修,所以寸步不离地监督施工,生怕出啥差错。

他爹死了他确实没到场,那几天赶上工地出事故了,他走不开。”李建设说:“这么说他还是好官了,那又为什么被抓了?”

高老太太说:“好不好官不是我们说着算,反正那时候当地老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拥护他的。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据说坏在他老婆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建设说:“妈,这人啊,没有好老婆就完了,那是干啥啥不行啊!当初如果你能嫁给他,一定不会让他犯错误的。”

高老太太说:“他那时候是真看好我了,你三舅姥爷也说:‘这小伙有成,是个好苗子。’但是我嫌他脾气太差了,那时候当老师,学生犯错误了,他打学生跳着高打,房盖都被他掀起来了。”

孙圆插嘴道:“妈,那吴永正现在怎样?”

高老太太说:“他啊,那才叫经历过大风大浪啊?”

李建设说:“其实脾气大的人,都是能力特别强的人,不过这脾气如果能把控好,用在刀刃上,那就值钱了。”

孙圆好奇地问:“妈,想不到你跟那个吴书记,你们那时候还有故事呢?”

李建设说:“妈的故事可多了,这只是九牛一毛。”

高老太太说:“他那时候在学校教学,我当过他的学生,后来还跟他当了几天同事。”

孙圆不理解:“这关系挺复杂啊。”

高老太太说:“是啊,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十四岁那年才上学,从一年级的下学期插班开始,后来跳级、蹦级直到六年。

“期间请假种地耽误工不算,还给其他老师代过课,最后不念了要回家,校长李兴年留我当代课老师,我嫌挣钱太少,干了不几天就不干了。”

李建设问:“妈,我爸曾经说:‘你妈总共上了不到一年学,全校学生都是她的同班同学,全校老师都教过她,全校老师又都是她同事。’我原以为是我爸在嘲笑你,原来这就是真的啊?”

(三)城墙

这时候车子路过复州古城,高老太太远远望着那残败的城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她缓缓说道:“这城墙啊,以前可坚固了,小时候我还在城墙下玩过呢。后来不知道咋的,就慢慢被破坏成这样了。”

孙圆顺着婆婆的目光看去,只见城墙的砖石有的已经脱落,缺口处荒草丛生,“妈,这城墙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高老太太叹了口气,“时代变了,这城墙没了用处,慢慢就没人管了,风吹雨淋的,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李建设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眼母亲,“妈,这城墙虽然破了,但它也是历史的见证,说不定以后还能重新修好呢。”

高老太太点了点头,“是啊,要是能修好就好了,也能让后人知道,这儿曾经有过辉煌。”

一家人看着那古城墙遗址渐渐远去,又继续聊起了兴旺岛的人和事,带着对即将见到高秀玲的期待,朝着目的地驶去。

孙圆突然想起什么:“妈,关于你上学的事,我现在明白了,怪不得老狼的采访视频说你没上过学,你坚决要求改正。”

李建设也恍然大悟:“哦!对了,我们当时都感觉你不可思议。为这事我还感觉挺对不住老狼,视频剪辑可费劲了。

“他们忙到大半夜才整出来了,而且老狼跟我说:‘那句话不重要,你妈上了不到一年学,无所谓了’,可你却坚决要求改正。”

高老太太说:“我那是为了他的面子,你以为是为我自己吗?我一个快死的人了,胡说八道谁能把我怎样?可是老狼他拍的视频想要有说服力,就得报道真材实料。

“我的同学和同事那么多,如果有一个人提出质疑:‘高秀平怎么没念书啊?就算念一天书,也不能说没上过学。’如果真有人问了,是不是就麻烦了,对吧?”

孙圆表示赞同:“妈,你做得对!老狼的视频都是记录历史的,不能有半点虚假宣传。今天听你说这些,我才理解你的做法,不然我也感觉你小题大做了。”

高老太太叹了口气:“看来啊!你们都在和稀泥,老狼一定也误会我了。你们不明白为啥不跟我直说啊?”

李建设说:“谁能想到你读了那么几天书,影响面那么大啊?我一直以为是我爸在笑话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