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殿广勉强答应。
这天,曲桂娥扛着一小袋子玉米去磨坊磨面,英子自己在角落里玩耍,玲玲上学去了。高殿广感觉自己挺轻松的,好几天没看到代弟了,他心里满是挂念,心里想着,脚步不自觉就往山上的小路迈开,滚子紧跟其后。高殿广太熟悉这条小路了,走几步有大石头,走几步有个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闭着眼睛就能走,三年多了,父女俩放牛的日子在高殿广的脑海里一帧一帧放映,有时候他想:“哪怕让我瞎了眼睛,聋了耳朵,只要腿脚灵活,能干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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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却总是残酷,高殿广的腿脚一天比一天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可对女儿的思念如同潮水般,让他无法停下。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远远就看到小牛倌正坐在石头上,眼睛望着远方。高殿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刚想喊女儿,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头栽倒在地。滚子在旁边焦急地叫唤着,小牛倌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倒地的父亲,吓得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村里的猎户张瘸子恰好路过。张瘸子赶忙帮忙把高殿广抬回了家。曲桂娥从磨坊回来,发现丈夫不在家,知道他一定又偷着跑山上了。刚想出去寻找,张瘸子搀扶着高殿广回来了。曲桂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眼泪止不住地流。张瘸子去把郎中再次请来,郎中摇着头说这次病情加重,怕是不好恢复了。高殿广躺在炕上,看着哭泣的妻子和女儿,心里满是愧疚。他虚弱地说:“我对不起你们,没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话还没说完,高殿广只觉天旋地转,一口鲜血喷出。
郎中告诉曲桂娥:“赶紧准备后事吧,怕是时日不多了。”
曲桂娥一听,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她紧紧握住高殿广的手,泣不成声:“他爹,你要坚强起来,这么多年你都坚持下来了!”
高殿广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妻子的脸,却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孩子们围在床边,哭成一团。玲玲哭着说:“爹,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你陪着我们长大呢。”
高殿广看着妻儿,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眷恋。他用尽全力说道:“吉梁……我想见吉梁。”
曲桂娥如梦初醒:“他爹,你好好吃药,好好吃饭,我找三舅捎信给吉梁,让他马上回来哈!”
曲万生得知高殿广生命垂危,赶紧托人捎信给高殿荣,让高殿强和高吉梁一起回来,越快越好。生活还要继续。曲桂娥强忍着悲痛,开始操持起家里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高殿强和高吉梁去沈阳两年了。叔侄俩背着简单的行囊上路的情景再现。高殿强望着熟悉的村子渐渐远去,心中满是惆怅。他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家中虽贫苦但毕竟承载了太多回忆。身旁的高吉梁则一脸兴奋,对远方的城市充满了憧憬,那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高殿强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这里曾是他儿时玩耍的地方,如今却只能成为记忆中的一部分。高吉梁见状,拉了拉高殿强的衣角,轻声道:“三叔,我们快走吧,沈阳肯定很好玩。”
高殿强回过神来,摸了摸侄子的脑袋,重新迈开步伐。脚下的路通向远方,他们带着复杂的情绪渐行渐远,只留下两道长长的背影在乡间小道上慢慢拉长。
他们需要到城里坐马车,乘马车到镇里,在镇里再坐绿皮火车。在马车上,高吉梁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他一会儿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张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一会儿又在狭小的车厢内站起身来,试图看得更远一些,若不是马车颠簸,怕是他都要站着不肯坐下了。
高殿强无奈地拉他坐下,“别磕着碰着了。”
高吉梁却笑嘻嘻地说道:“三叔,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以前听村里出去的人讲城里的事,就特别想去看看,现在真的要去了。”说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高吉梁开始幻想沈阳的模样,是不是到处都是高大的房子,路上跑着数不清的汽车。还有那琳琅满目的商店,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越想越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高殿强看着侄子如此高兴,心里的惆怅也淡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静静地看着高吉梁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来到镇上后,高吉梁远远看到那绿皮火车静静地停在铁轨上,就像一条绿色的巨龙。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里面满是惊喜。
“三叔,那就是绿皮火车呀!”高吉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高殿强看着侄子那兴奋的模样,嘴角也泛起一丝微笑,“是啊,咱们就要坐它去沈阳喽。”
高吉梁迫不及待地走近火车,伸手轻轻抚摸着车身,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他抬头看向车窗,想象着自己坐在里面,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三叔,我听说坐绿皮火车可以看到好多好多东西,有大片的田野,还有高高的山呢。”高吉梁一边说一边在车头车尾跑来跑去,好奇地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