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倒是识趣:“你三叔怕我耽误你的大好前程,你跟着他出去混吧,没有你在,弟弟妹妹们可以互相照看。”
高吉梁听了大娘的话,有些放心了:“那好吧,可是我怕自己出去干不好。”
高殿强鼓励说:“你得先出去,不出去怎么知道干不好?”
高吉梁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三叔,我听您的。我出去试试。”
高殿荣也笑着说:“吉梁,你有想法是好事,之前你不说话,我也不能催着你出去,现在既然你下决心了,不如这样,你先去家具厂看看,先跟师傅们学学手艺,手艺学成了,干这一行赚钱养家没问题。”
高吉梁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大伯,三叔,我懂了。我就去家具厂学木工手艺吧,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
赵敏还有些不放心:“吉梁啊,你去厂子里可得照顾好自己,有啥难处就跟家里说。”高吉梁重重地点头:“大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干就干,高殿荣和高殿强一起带着高吉梁来到了家具厂。由于是自家的合伙生意,厂里的师傅们自然都很热情,愿意教高吉梁手艺。高吉梁学得格外认真,白天跟着师傅们在车间里忙碌,晚上还回到大伯家住,弟弟妹妹们把他围起来叽叽喳喳地问他厂里的事儿。高吉梁耐心地给他们讲着,在这些孩子面前,他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他想起大舅曲万河的话:“家之外的世界才是天下,不打天下,永远不知道什么最大,男人是要打天下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吉梁的木工手艺越来越好,师傅们都夸他有天赋,他在工作中一天天进步成长,精心规划着自己的未来。可就在这时,家里的那封信来了,告知父亲病重。高吉梁心急如焚,和三叔简单收拾了行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高吉梁满心焦急,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亲的模样,祈祷着能赶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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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高殿强,自打来沈阳之后,应该说开始还算比较乐观。他由开始的学徒工马上就能转正成为正式工人,所在的机械厂效益也蒸蒸日上,而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悟性,技术也日益精湛。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去附近的夜市逛逛。那里充满了烟火气,各种小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摊主们热情地招揽着顾客。每当看到万家灯火里的烟火气,他就会想起老家的炊烟,想起二哥二嫂和狗挡,想找人聊天。
高殿强最喜欢一家老夫妇卖的煎饼果子,每次都会和他们聊几句。老夫妇听他讲述在工厂学习技术的经历,总是赞许地点头,并鼓励他继续加油。他们夸高殿强“像铁板一样实在。”
在工厂里,高殿强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起钻研新技术,互相分享经验。有时候,大家还会聚在一起畅想未来,计划着如何利用所学的技术,在沈阳这片土地上开拓出更多的机会。也许是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加工厂,或者是成立一个技术研发中心。高殿强知道,只要不断努力,美好的新生活就在前方等待着他。
就在机械厂即将把他转为正式工人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感觉身体不适。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劳累过度,并未在意。但随着时间推移,症状愈发严重,常常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他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结果犹如晴天霹雳——他得了一种罕见病。这种病不仅治疗费用高昂,而且治愈的几率极低。高殿强本就不多的积蓄面对这巨额的医疗费用显得杯水车薪。他想放弃,工友们听闻后都可怜他,纷纷凑钱给他治病。然而,距离所需的金额还差很多。高殿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心中满是绝望。他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希望,即将转正后的美好生活,如今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化为泡影。有时候痛疼难忍,他想: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干脆一走了之算了,可是他想起了高吉梁:“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小吉梁怎么办?”
医院的白墙比高吉梁刨光的木板还亮堂,只是药费单上的数字,比木工图纸上的尺寸刺眼得多。一想到高吉梁,高殿强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消沉下去,他还要努力和病魔抗争,哪怕只有一丝生机也要抓住。这时,他想到了堂哥高殿荣,本来他到沈阳,投奔的也是高殿荣,来了之后,他没好意思麻烦堂哥,就自己找了份工作,干得还算可以。现在自己遇到困难了,高殿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堂哥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堂哥关切的声音,高殿强将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堂哥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巨额医疗费时也不禁皱起眉头。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安慰道:“三弟,你别担心,我虽然不能一下子拿出所有的钱,但咱们一起想办法。我厂子里资金紧缩一下,可以先转给你应急,另外我还认识一些朋友,看看能不能帮忙发起募捐或者找到更便宜的药物渠道。”
高殿强听了堂哥的话,原本绝望的心仿佛照进了一束光。堂哥说到做到,他抵押了家具厂的部分股权,迅速转了一笔钱过来,然后开始四处奔走联系朋友。在堂哥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人伸出援手,高殿强的工友们自发组织夜市义卖,连煎饼摊老夫妇都挂出“每卖一份捐五毛”的纸牌。捐款箱里堆满毛票的夜晚,高殿强在病床上攥着清单发抖,那些带着葱花香气的零钱,比止痛药更让他肝颤。治疗资金逐渐有了着落,他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有了足够的钱,高殿强便可以安心接受治疗。医生拿着X光片直摇头,说要打进口的“蛋白针”,一针就得抵半年工资。药水瓶上全是洋文字码,护士推针时嘀咕道:“这药水金贵,滴快了都是罪过。”
高殿强看到自己的病就像是在烧钱一样,他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但每当他想起家人,想起狗挡和小吉梁,他就又振作起来。尤其是,当他想起高殿广:“自己比二哥幸运多了,二哥的身体状况如果是在沈阳这样的大城市,或许就有办法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