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停在广场上,方浩的草鞋底朝天翻着,沾着泥。他没动,肩头那道光还在皮肉底下微微发烫,像是谁往他骨头缝里塞了颗没熄的炭。
风一吹,鼎边热气晃了晃。
这时候,高台那边亮了一下。不是炸开,也不是缓缓升起,就是忽然多了一团光,像有人在台上点了一盏灯。
晶魄站在那儿,通体透亮,比以前多了层润色,像是刚被水洗过一遍的玉石。她旁边是灵枢族长,身形瘦长,皮肤泛着金属般的灰白,手指修长,指尖有微弱电流跳动。
两人手牵着手。
没人说话,也没人鼓掌。机械体的关节静止了,雾态生命停止了漂浮,晶体们不再碰撞发声。
他们就这么站着,看着。
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破鞋,又抬头看那对新人。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刚才那么空了。
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汤。碗是木头的,汤是透明的,冒着一点白气。
“喝吧。”那人说,“破偏汤。”
方浩接过,问:“真能破偏见?”
“不能。”对方答得干脆,“但能让你尝尝别人怎么想事。”
方浩喝了。味道像井水混了点盐,咽下去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机械体觉得“准时”是种温柔。
他又冒出另一个念头:雾态生命认为“流动”比“存在”更重要。
他眨眨眼,把碗放下。
周围的人也开始动了。机械体一个个坐下,调整姿势时发出咔哒声;雾体凝聚成环形,绕着高台飘;晶体排成圈,每一块都对准中心。
方浩被人拉到前排坐好。他没拒绝,只是把外袍拉直了些。
晶魄抬手,指尖射出一道细长晶体,缠住灵枢族长的手腕。那晶体像是活的,顺着对方手臂往上爬,最后在胸口位置盘成螺旋。
灵枢族长也出手。他的手掌贴上晶魄后背,一层银灰色能量流出来,沿着她的脊线往下走,直到脚底,和地面连接。
两人中间浮出一个东西。
是个小锁,半透明,表面有无数细纹转动。方浩认得——那是解析锁的虚影,和当初他们在废墟里一起铸的那个一模一样。
全场安静。
连风吹过鼎口的声音都停了。
晶魄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而是直接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我们共铸过锁。”她说,“现在,我们要守门。”
灵枢族长接话:“愿以身为界,护此新生文明不堕暗渊。”